这本书成书时间大约在50年前，曾经掀起过一阵关于宇宙裂隙的科学狂热，然而这本书的作者始终没有找到真正的宇宙裂隙，这也使他在学术骗子的骂名中郁郁而终。

可能是傅予臻不在书房，没感受到那种震慑机器心的气场。看见利尔对书架感兴趣，小机器人顺着书架的栏杆爬上去，准备大显身手一番。

只是它的准头不太够，不是爬错格子就是抽错书页。这次终于瞅准书脊，用它的小短腿把书抬出来，还没来得及炫耀，就失去平衡一头栽下来—这书也太重了！慌乱里它触手乱挥，能抓啥就抓啥，于是更多书噼里啪啦掉下来。

利尔：“……你真是好样的。”他叹口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于是一人一水母开始心虚把书放回原位。还没放几本，小机器人跑到一本书的封面上蹦跶，示意利尔快看。

“别捣乱快点帮忙！”利尔骂它。

见利尔不理解，小机器人艰难地用触手翻开书页，在纸上跳脚。利尔烦得不行，他随意瞟过去却无法移开眼睛。

这不是一本书，而是一本……相册。

他走过去把相册捡起来，第一页上站着两个男孩儿，大的很眼熟，和傅明意几乎一模一样。小的那个让利尔一愣，冷淡的眼神，不苟言笑的面孔，妥妥的就是一个小傅予臻。

这是傅予臻和他兄长傅阅川的老照片！利尔难以置信地看着照片上的傅予臻，到底是怎么做到小小年纪就冷冷冰冰的？利尔咋舌。

小水母催促他继续往下翻，利尔教育它，“不要随便看别人隐私。”

小机器人：“……？”你到底在装什么，难道不想看年轻时候的傅予臻吗？

利尔：“……”没错他确实很想看。

一人一水母大眼瞪小眼，利尔败下阵来。

“好吧。”他嘀咕，“那就让我们悄悄地看一眼……”

小水母摩拳擦掌，溜到他肩头，一人一水母满怀期待地翻开第二页。

这一张仍然是傅家兄弟的合影，傅阅川比傅予臻大一轮，此时已经考上军校，身着军装身姿挺拔，傅予臻也显然长大不少，眉眼仍旧锋利，只是眼中渐渐有了笑意。他手里抓着傅阅川从学校带回来的机甲模型，看起来都没有那么冷了。

利尔哼唧一声。好吧，看来傅大冰山也不总是冷死人……

再往后翻，相片中的内容丰富起来，忠伯和林博士也出现在相片中，傅阅川身边多出一位金发女性。这应该是当时还是未婚妻的奎因夫人，利尔了然，他们应该是正在筹备婚礼。

很快傅予臻再次出现在相片里，这是在傅阅川婚礼上。傅予臻身着一身白色礼服，胸口装饰着傅家的勋章，在婚礼欢庆的气氛中，他的脸上也少见的轻松和柔和，在这场哥哥的婚礼中，他是真心实意感到快乐的。

从这张照片开始，傅家两兄弟的合影就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接着很快变成四个，傅明意出生了。

傅予臻刚开始面对自己的侄子傅明意时，显然不像现在这样游刃有余。他第一次抱起襁褓中的侄子时虽然面无表情，但微微抿起的薄唇和略显僵硬的手臂将他出卖得彻彻底底。

利尔睁大眼睛，看惯傅予臻的从容不迫，差点以为这个人天生就是如此。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我得把这个拍下来！”利尔嘟囔着伸手掏米兔。这可是傅予臻的黑历史，他抓到傅予臻的把柄十分得意，甚至脸上都不自觉带上一丝笑容。

小水母拍拍他表示不用麻烦，包在它身上，直接摄像头开启记录模式。

大概这些相片真的有魔力，就算只是旁观者，利尔也能感觉到他们大概真的过得很开心。可靠的哥哥，可爱的侄子，相片里傅予臻的脸上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这一切在他进入军校时达到顶峰。他的开学典礼上，傅阅川一家站在傅予臻身边，少年傅予臻气势更盛，他年轻锐气势不可挡，如同一把利剑出鞘，锋芒毕露。张扬锐利，和现在的沉稳内敛不同，他好像恒星一样耀目，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利尔心中一动，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胸腔中萦绕，他不知道是什么，也想不明白是什么。

他只好赶快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小机器人抗议他翻得太快，利尔想让它别吵，可是下一页，却让他后悔。

本该是合影的时候，相片里却空无一人。熟悉的书桌上，躺着两枚傅家勋章。勋章很眼熟一枚在常常戴在傅阅川胸前，一枚常常戴在傅予臻胸前。

利尔感到心胸一空，情绪从最高点骤然跌落，他急忙又翻过一页，这一页比上一页还不如。

那是倪克斯的卫星城，漫天大雪中，天地苍白一片，傅予臻站在雪中，雪花已经在他的肩膀上落成一片，他显然站在那里很久，手中一束白色的玫瑰好像这世界的呓语，无言空白。

利尔静静地看着这张相片。原来埃里克说的是真的，傅予臻真的到过倪克斯，他们也许真的见过面，在这样沉痛的日子里。

他久久没有继续翻页，目光落在相片之上。一瞬间他好像和傅予臻离得很近，但好像又离得很远。

小机器人想要安慰他，但不知道说什么，它爬下肩膀，跑到他的手边轻轻推他的手指。

利尔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相册翻完。从今往后，这一切就将永远留在他的记忆中，会有一个人记得他们的欢喜，也会有人继承他们的意志继续生活下去。

他伸出手准备翻开下一页，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利尔：“……”我去，忘记自己是在傅予臻的书房里了。

再看看手里的相册。……好像解释不清楚……只能先藏起来了！

抓起小水母和相册，利尔将他们藏在书柜侧面的窗帘后，并嘱咐它，“你先躲在这里，等书房没人悄悄把书放回去，我再来接你懂吗？”

小水母表示你也不看我是谁，保证完成任务。

也没空跟它贫嘴，利尔抓起地上散落的其他书往书架上放。刚放完最后一本，他听见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傅予臻靠着房门，看着利尔在书架前忙活，淡淡地问：“在做什么？”

利尔僵硬转过身，收回举起的双手，面无表情，“有点无聊，锻炼身体。”

他心想，如果傅予臻不信，那他就给他打一套军体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