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予臻从没想过自己的视力如此敏锐。

黑暗中，利尔的脸近在咫尺。黑暗放大着一切，这是一种震慑人心的美。

大概是因为生气，他的眼眉生动地上扬，皮肤因为微怒覆上一层薄红，碧绿的眼睛里跳跃着烈火，张扬恣意又野心勃勃，让人移不开眼睛。

两人靠得很近，傅予臻能感到他的呼吸。也许是气急了，呼吸并不平稳，急促的沉闷的好像擂鼓，不知道在哪里响着，咚咚……咚咚……

利尔见他不说话，不高兴，“干什么？”他眯起眼睛，“你不愿意说？”

傅予臻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他声音有点沙哑，但很温和，“那不敢。”

他见利尔扬起眉毛，立刻从善如流，“愿意的。”

利尔终于满意，他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可傅予臻又摇头，“但不是现在。”

利尔又要火起，他攥着傅予臻衣领的手微紧，急道，“你耍我？”

“当然不是。”傅予臻无奈，拍拍他的手臂让他放松，“你再不起来，怕是有人要憋不住笑了。”

什么意思？利尔皱眉头。

“咳。”一道男声从傅予臻关上的光脑里响起来，“其实你们完全可以当我不存在~”

傅予臻微笑，“没想到你还有偷听的习惯。”

利尔不可置信地打开光脑，“埃里克！”他恼火，“你怎么在这！”

埃里克假装伤心抹眼泪，“还以为你会跟哥哥亲亲抱抱，居然一上来就指责人家。”

他看利尔抱着手不吃这套，才又笑嘻嘻，“打扰你们俩，不好意思咯~”

利尔又瞪傅予臻。

傅予臻举起双手投降，优雅甩锅，“埃里克打来的光讯，我只是按下接通而已。如果埃里克识相，他应该自己挂掉光讯。”

埃里克喊冤，“刚刚接通，还没看见傅予臻的脸，屏幕就黑了。”他摊手，“换你你怎么想？我自然是要仔细了解一下合作对象的……”他顿了顿，才笑嘻嘻地说，“安全嘛~”

利尔黑着脸。还赖上我了，我看你只是想看合作对象的八卦吧？

利尔盯着埃里克冷笑，“所以呢，你打光讯来干什么？”如果不是什么重要消息，你就等着瞧吧。

埃里克伸出一根手指头摇晃，“不不不，这绝对是非常重要的信息。”

不然他也不会等这么久，打断他弟弟谈恋爱。当他埃里克什么人了？

利尔大声冷哼。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埃里克的正事儿，说不定还真没八卦重要。

埃里克不理他弟弟，“他不识货，你傅予臻来！”说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本书，“喏！在奥莱恩的小木屋里找到的。”

“你们说要找奥莱恩以前的东西，卫星城里所有的地方都找遍，实在没有什么特殊的。我就想到小时候的那间屋子。”埃里克邀功，“这么多年过去，没人维护。倪克斯的大雪早就把它压垮，我在茫茫雪原里翻找，冻得手都通红……”

利尔冷漠，“是吗？”他挑眉，“倪克斯连机器人都用不起了？”

埃里克：“……别打岔，我刚讲到感人的地方……”他问傅予臻，“你不想听听我是怎么找到这本书的吗？”

傅予臻更有礼貌，“我更希望你说重点。”

嘶……埃里克突然觉得他们俩确实挺般配的。

“行吧。”埃里克摊手，“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原来的木屋在哪里。”他实话实说，“实在没办法，我就把那块区域全都挖了一遍。”

“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玩游戏的终点吗？”他问利尔，“奥莱恩总是喜欢在小木屋不远处的橡树林里选一颗作为终点。”

利尔点点头。他想起奥莱恩在精神力数据块里设置的游戏终点——巨大的罗兰家族家徽。

“我在那里找到这个。”埃里克拿出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灰色盒子。盒子顶端的凹槽拼接成罗兰家族徽章的纹饰，周边的凹槽里闪烁着能量粒子的流光。

埃里克拍拍盒子，“奥莱恩又一力作。和你那边的能量块一样，罗兰家族精神力专供。”

利尔皱眉，“打开以后呢？”自己的盒子，打开以后是神秘坐标，埃里克的打开以后会是什么？

埃里克理直气壮，“你刚刚不是已经看到了？”

“什么意思？”利尔没听懂。

傅予臻明白过来，他问，“是那本书？”

埃里克笑了，“对，就是这本书。”给弟弟留一个神秘坐标，给自己留一本书。嘿，看起来像是老头子能干出来的事。

傅予臻问，“书里有什么？”

埃里克把书举给他们看，“其实，书里大概是什么都没有。”每一页他都试过，射线光照，化学处理，物理冷冻。书很干净，新的一样，奥莱恩看书连笔记都不写。

利尔眯起眼睛看书的封面，“《对称的屏障：反物质与物质场》？为什么是这本书？”

当时他在傅予臻的书房里，也是想找这本书。额，结果翻到他的相册，还差点被抓包……

埃里克惊奇，“你居然听说过这本书？”

这本书的作者被人称为骗子，星网上几乎已经找不到他的作品，只有一些图书馆或博物馆仍有人收录。

利尔握拳，“……别把我当成你！”不爱读书的人怎么好意思讲这个？

傅予臻观点却不同，“从这本书的理论来说，作者并不一定是骗子。”只是理论总需要事实论证，找不到论据的论点得出的结论不被接纳也是常有的事。

埃里克拊掌，“没错！在这一点上，你和你岳父倒是英雄所见略同！”

利尔：“喂！”

埃里克从书中拿出一张相片，“这张相片被夹在书的最后一页，这大概是这本书里唯一的线索。”

利尔：“……”

傅予臻：“……”

利尔咬牙，“有这种东西就早一点拿出来啊！”你前面讲半天不也还是废话吗？

埃里克一本正经，“当然不是。你要看到这张照片上的人，你就会知道我刚刚说的没有废话，全是铺垫。”

利尔姑且信他的。他定睛一看，照片上有三个人，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本《对称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