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夜晚,老旧的祠堂内。
谢衍背靠在墙壁上从昏睡中醒来,入目便是昏暗又斑驳的墙面上,摆放的整整齐齐数量众多的牌位。
他下意识朝四周看去,眼前久违的富有色彩的场景,让他瞬间瞪大眼睛。
厚实却布满细小伤痕的手掌在眼前缓慢的晃动,昭示他失明恢复的事实。
“我……能看见了?”
只是还没等到他彻底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耳边响起的细微的水滴声,便瞬间转移了他的注意。
‘嘀嗒,嘀嗒。’
这时他才看到,在他身旁的地面上,有两个极浅的水坑,正一下下的接住滴下来的水滴。
刚才听到的嘀嗒声,就是从这里穿出来的。
谢衍扶着墙撑着身体站起身,借着祠堂内暗淡的光凑到水坑旁,依稀只能看出来里面应该是水之类的东西。
‘啪。’
一阵凉意抵在裸露的脖子上,顺着脖颈往衣服里钻。
谢衍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手伸手摸上去,手掌粘腻的触感让他知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摊开的手掌上一片鲜红,若有似无的血腥味钻进他的鼻腔。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他捂着脖子往旁边躲去,后背的衣服被流进去的血打湿,紧紧的贴在皮肤上。
后背不断窜起的凉意让谢衍坐立难安,他拼命的用手擦拭脖子上的血渍,却因为视角怎么都擦不干净。
谢衍一边费劲擦拭一边抬头往房顶上看去。
老旧的木制房梁上,正悬挂着两个制作异常精美的纯白色宫灯。
但其镂空的设计,看起来并不像用来照明的。
奇怪的是,明明是镂空且一眼就能看到头的设计,却凭空从材料内部开始滴血。
昏暗的环境下,只能看到时不时落下的水滴,以及耳边适时传来的水滴声。
只是逐渐的,谢衍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
余光中,离自己较近的墙壁上,开始突兀的出现黑色的影子。
那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形态上看,倒像一个个被高高悬挂起来的人。
一群黑压压的影子从右边逐渐的靠过来,距离越拉越近,墙面上的黑影越来越大。
原本嗅到的灰尘和潮湿的气味,逐渐被越来越浓的血型味儿遮盖。
谢衍感觉整个人像是陷进了满是淤泥的池塘里,身体无形中受到挤压。鼻子离淤泥越近,离死亡也就越近。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谢衍保持弯腰的姿势,每一跟骨头都在止不住的发抖。
不断思考究竟该怎么做,他抬眼迅速看向祠堂内,寻找任何可以供他使用的工具。
直到看到距离自己不远处的角落里,正堆放着的一堆农具。
谢衍知道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机会,虽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事到如今,他也只能赌一把。
是生是死就看天命吧。
谢衍深吸了口气,闭着眼不去看,脚下快速朝着角落跑去。
由于已经提前确定过的路线,再加上常年在黑暗情况下活动,全黑情况下这点距离对他来说非常容易。
手在刚刚抓住农具时,身后忽的一阵冷风袭来,吹乱了他的头发,熟悉的血腥气再次逼近。
谢衍知道那东西就在他身后,他咽了口口水稳住身形,双手牢牢抓住农具猛地转身,朝斜上方大力的挥打过去。
“啊——”
农具重重的挥过去再沉沉的砸在地面上,手柄处传来的震感包裹了整个小臂。
谢衍闭着眼睛不敢松懈,只能反复挥舞着手里的农具,企图给自己隔绝出一个安全的角落。
直到手臂从最开始的酸胀,到后来的毫无知觉,他依旧不敢停下。
如此反复的动作,让他这常年不运动的身体逐渐感到无力,随着频率的降低熟悉的水滴再次落在他头上。
谢衍只能改变挥打的角度,举起农具往头顶上方挥打,直到手臂酸痛到再也举不起来。
他瘫软的跌坐在角落条件反射般抱住自己的脑袋。
手里粘腻且熟悉的触感还是让他打了个冷战。
还没等他开始回顾他这简短的一生时,给自己想点遗言时,耳边传来的厉声尖叫疯狂的往耳朵里钻,几乎要冲破他的耳膜。
混乱的叫喊声和尖叫声中掺杂了若有似无的痛呼。
“……我好疼,救救我。”
“救命……啊……”
“救……啊——救我。”
“啊……”
谢衍大叫一声五官扭曲的皱在一起,身体不受控制想将自己蜷缩起来。
“呃……”
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将自己蜷缩起来,那刺耳的声音几乎无孔不入。
再呆下去,只怕是眼睛好了,耳朵也要废了。
他跪在地上双手捂住耳朵,用手肘和膝盖当支撑点从地上跪着蹭到门口去。
坎坷不平的地面,时不时会让手肘在上一秒还能好好行走的地面,在下一秒跌进许许多多的小坑里。
‘吱呀。’
头顶处突然传来细微的开门声,谢衍闭着眼睛猛地站起来,按照记忆里门的位置,伸出手就准备开门。
预想当中的事情并未出现,手心却传来衣物柔软的触感。
没等他反应过来,肩膀处的衣服就被人抓住,身体被人猛地一拉,接着就被重重的丢在石板路上。
谢衍闭着眼躺在地上,呲牙咧嘴的捂着自己侧面的肩膀。
“啊!”
“啧,脏死了。”
那人站在门口,狭长的眼眸毫不遮掩的将谢衍打量了一遍,随后才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方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