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给我,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哀嚎声被风裹挟着越吹越远,虽然一再见到这样的场面,但每次看到还是一如既往的觉得如鲠在喉。
谢衍叹了口气,每次经历这些都在感叹。
这些扭曲的习俗、奇怪的相处方式,像是被埋藏在冰雪之下不见天日,但冰雪之下亦有万物。
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在这些扭曲的观念里,有太多人已经度过了自己的一生。
由于距离远再加上风大,所以并不能听清楚他们在说些什么。
只能看到女人跪坐在地上低垂着头,头上乱糟糟的头发遮挡了她的脸和表情,周围是围着站成一圈的男人。
从他们这个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几个男人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到后来似乎是聊崩了,其中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弯着腰用手指着女人的脑袋。
三言两语之后,他大力将手中花花绿绿的虎头鞋丢在女人的身上,随后扬长而去。
男人板着脸显然是气得不轻,快步的朝着几人走来。
“他不会过来打我们吧?”池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张着嘴用气声说话,生怕被发现自己正在编排别人。
“你可以问一下。”夏犹卿建议道。
但池越的想法显然是非常无厘头,对方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多看他们一眼的想法,直截了当的离开了。
谢衍转头看向男人离开时的背影,浑身都是蓝色的衣服,脚上和脖子处露出来的白色袜子,和白色的似乎是打底之类的衣服,在阳光下晃得刺眼。
接着便是所有人的离开,等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女人抓住那仅剩的虎头鞋细细的摩挲。
她将鞋子按在自己的心口处,蜷缩着颤抖着呜咽出声。
兴许是听到没有动静了,田边处突然窜出来一群手拿农具的女人,四处打量之后,见到只剩下女人自己了,便从田里爬了出来。
“我们也过去。”夏犹卿说完,便率先走了上去,众人立马跟上。
“我们几个男的凑上去有点明显吧,万一人家以为我们是来看热闹的,会不会不说了。”
谢共秋一歪一歪的往前走,他都觉得自己如果换一身偏女性化的衣服的话,应该能混进去吧。
“你可以跪下说,你即将命不久矣,死前就像听一耳朵的八卦,求求她们能不能告诉你。”
池越一张嘴,那馊主意比谢共秋的还要更加的馊主意。
原本以为是个很容易就被察觉出意图的玩笑话,但谢共秋一本正经的转头。
“可以吗?”
“……可以啊。”池越突然梗住了,但依旧这样回答,他倒是想知道谢共秋究竟会不会按照他刚才的话去做。
池越和谢共秋赶紧凑了上去,离得越近大家的谈论声也逐渐清晰。
池越将手肘抵在谢衍的肩膀上,探出头看向人群中的画面。
“翠儿,你可别再犟了,这孩子死了你男人也心痛,毕竟是自己亲生的。”
“咱嫂子说的在理,况且这孩子夭折之后不能埋葬,也是老规矩了,你也都是知道的,怎么这个时候犯糊涂。”
“你听嫂子的,回去好好跟你家男人过日子。可别再犟了,等之后再生一个,就什么都有了。”
年龄稍大的长者正苦口婆心的劝对方别置气,但主人公面对众人你一眼我一语的劝慰,一直都没有任何的表情。
似乎是大家劝慰的过于投入,也或许是完全不在乎,他们站在这里这么久,其他人完全没有任何的反应,似乎他们完全不存在一样。
而他们也通过这三言两语的劝慰,迅速明白了故事的大概内容。
许久之后,女人拿着虎头鞋从地上站起来,眼神空洞脚步虚浮的朝着男人离开的方向慢慢的走去。
众人就这样看着对方的背影越走越远,几个女人看着对方的背影,一阵哀叹。
“这都第几个了,怎么就是一直留不住呢。”
“都第三个了吧,这次也是好不容易才怀上,就这么没了。”
“诶。”
谢衍忽视掉几人的谈论,看向女人的背影,以及她肉眼可见的异常脏的衣服。
他们几人就像是隐形的一样被所有人忽视掉,劝慰结束后的几人完全没有理会他们。
年长的女人突然抓住身旁人的手臂,随后停下动作似乎在听什么声音。
“我怎么听着像是你家孩子的哭声。”
“啊?”被抓住的女人听完立马慌乱起来,匆匆忙忙拿起农具,飞速往自己家的田里跑去。
其他几人也紧随其后,一起回去干活。
原本聚集在一起的众人,立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夏犹卿看向田里慌慌张张的人,直到看到对方从背篓里抱出来孩子之后,才收回视线。
“夭折之后不能埋葬,那孩子都去哪儿了?这个年代应该不允许火葬吧?”池越将询问的眼神看向夏犹卿。
对方点了点头,这个年代的人还在追求尸身完整,所以不会允许火葬的。
“她们都把孩子带到地里一起劳作了,店家说的果然没错。”夏犹卿用下巴冲着远处扬了扬,众人看向正背对着他们,弯着腰喂奶的女人。
店家说是因为自己的丈夫过于繁忙,无暇顾及田里的农活,孩子太小也没有人看管,所以只能出此下策。
但是对于这个说法,谢衍倒是有不一样的观点。
“我倒觉得店家说的不一定是全部的状况。”谢衍提出了自己不一样的想法。
众人转头等待着谢衍对于这件事情的看法。
“店家说是无奈之举,但是刚才小狗叼着的那个婴儿,从大小上看似乎刚出生没多久。按照时间推算理应是坐月子的时间,但是她却穿着满是脏污的衣服在田里,怎么看都不像是无奈之举。”
经过谢衍的话,众人又回想起刚才看到的场面,情况确实如谢衍所说的那样。
看到众人的表情之后,谢衍继续往下说。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丈夫的衣服。”谢衍点到为止,左右看寻求一致的答案。
“他的衣服很干净。”江涉川率先发声。
谢衍立马点头称是。
“如果是无奈之举,那她丈夫理应很忙才对,但是他那白色的袜子和打底,不应该那么干净,而且干活的人也不会穿白色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