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里。
仙姑透过轩窗看着江沿走在前面,另外三人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欣慰地笑了。
待人走远,她回到床上,炭盆烧得“噼啪”响,从前那个冷冷地孩童终于不再孤单了……
江沿对着县牢看门的人说,“你们都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过来。”
躲在拐角处的三人看见县牢里的衙役都退下。
无关:?
梁寻:?
肖以正:?
“嗐,走吧,他早就发现我们了。”肖以正反应过来道。
难亨正端正地坐在一张破席子上。
牢里的窗户很小,尽管月光皎洁,也无法照顾到每个角落,于是,他便隐匿于黑暗中。
江沿缓缓走来,发现他正看着牢房里过道的光亮处,目不转睛地。
“你来了。”
待江沿站定,难亨正的目光才缓缓转到他身上。
江沿未发一言,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一双眼睛满是冷漠,一双眼睛满是炽热……
难亨正朝江沿走来,他扒着牢房,满眼欣赏。
“很好,我没看错人。”
江沿听出他的话里话外,冷漠道,“你的母亲,没了下落。”
闻言,难亨正的表情先是一顿,随后松开手,与他面对面站着。
“我的母亲……”难亨正突然瞪大双眼,呵斥道,“不!你不该问这个!”
“那我该问什么?或者说你要告诉我什么?”江沿依旧冷静。
“我给你铺了一条路!你只要顺势而为,回汴京,与童章斗下去!”
江沿:……
“收好你所有的莽撞,闵塘此行,才算有意义。”难亨正苦口婆心道。
对上他殷切的眼神的,是江沿的冷漠。
几番沉默下,难亨正突然笑出声,他缓缓退回那张破席上,坐姿笔挺。
残屋陋室之下,尽显文人风骨。
“我来闵塘,是否在你计划中?”瞧他情绪稳定后,江沿终于开口道。
“呵。”难亨正苦笑摇头,“你可猜到,元伯安的病其实能好的。”
江沿在身侧双手攥紧,看向他的眼眸却依旧毫无波澜。
可他没想到的是,这世上除了无关,难亨正是唯一一个能从他淡漠的眼神里读出他的心的人。
一条路上的人,距离先天然就会近一些。
“呵呵,我知道童章过去做的所有事,我利用元伯安,本欲想将张泽引来闵塘,我了解他的能力,若是来闵塘的是他,也省了我设计这么多事,每夜辗转难寐……
但事总不尽人愿,他的死,我料到的。”
难亨正满眼无辜地看着江沿,后者的眼神降至冰点。
“你觉得你的老师是我害死的吗?哼,一切事情都该溯其本质,若是没有童章,没有躲在他身后的那个人,我也不会变成这样。”难亨正满眼悲苦,但语气已经变得平缓。
“他们有错,你也摘不干净。”江沿冷声道。
难亨正冷笑几声。
“当初我知道是你要来闵塘的时候,我的心如晴天霹雳。”
“我看不上你!”
“少年心性,莽撞,胸无城府……我本以为定下的计划就要泡汤,但当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计划可以继续进行下去了。”难亨正打量着江沿,像是打量着好不易得来,又珍藏多年的古董。
“但我又在童章的眼皮子底下,在我没完全了解你时,我不能过于放肆,为你,我又重新谋略了一番。”
“第一步,就是将闵塘的司法权悄无声息的转给我。”江沿道。
“不错,你有了权利,我与你的交流便利了不少。我看出你一开始是想与童章鱼死网破,所以利用梁寻的身世,让一直跟着我的书童杀了满汉楼的二掌柜,目的就是让你定一定心神,童章背后另有其人。只是没想到,我所做的这些,竟没有一个女人好使。”
无关与肖以正,梁寻躲在拐角处,能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闻言,她的心咯噔一下。
“你闭嘴!”江沿难得表现出愤怒。
下一秒,牢房里就发出一声惨叫。
难亨正捂着被铜钱打中的腿,“哼,你的心上人,我就说了一句,你就受不来了,你可知道,这么多年,为了报仇,我杀了多少身边的人!”
说着,难亨正就大笑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向下砸。
“被我杀了儿子的女人还愿意做我娘……有些人就是很蠢!你对他好点,他就愿意为你做任何事,让他去死他也去……”
难亨正回想起那天夜里,他对书童说,“有个任务我要交给你,只有你能接,因为我只信得过你。”
书童说,“我接。”
难亨正,“必死。”
书童,“接。”
书童被射杀时,他就在现场,远远地确定他被江沿射杀后他才收回弓弩。
现在想想,书童知不知道他所说的必死,有死在他手上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