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得强迫江沿与他眼神交流,怎么回事?这不都认出你了,怎么还去通报?
江沿朝他微微点头,嗯。
看样子,一切都在江沿的预料中,肖以正也就不多计较了。
江沿与肖以正站得笔直,在门外等了好久,肖以正将将不耐烦之际,那小厮终于出门来。
“江大人久等了,快请进。”
小厮在前面领路,肚子里揣着一堆应对苛责的话语,奈何看不到江沿任何一点情绪。
肖以正是窝着火的,但跟着江沿,他必须学会装傻,在小厮眼里,他就是个愣头青护卫。
阁内路程略长,两人又一路无话,静的只有三人的脚步声,他未见过吃了下马威还这般淡定的大人,心里反倒有些焦急。
于是解释道,“阁内路多曲折,适才来回耽误些时间,劳烦大人久等了。”
“嗯。”江沿道。
小厮心里:嘶——
走了一段路,忽而见了天日,在江沿正对面,隔着一片静水坐落一处水榭,同书正靠着躺椅上看书。
这就到了?肖以正计算着时间,而后佯装若无其事地看了小厮一眼。
人送到,小厮也来不及解读那眼神,朝着水榭作揖退下。
江沿领着肖以正走过去,在同书面前站定时,后者才放下书。
江沿朝同书作揖,同书起身回礼。
“江大人,好久不见。”同书面中带笑。
“嗯,下官外放,九死一生,幸得同大相公相助,否则难逃险境,而今特来拜谢。”
江沿面容依旧清淡,可言语倒是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人情,果真是经历了些什么,同书心想。
江沿接过肖以正递上来的画,双手奉上,继续道,“总想着要拿些什么来向大人聊表心意,转念一想,金银细软,大人当是不缺的,贵重礼品,又恐落人口舌,于是亲自描了一副闵塘图景,还望大人笑纳。”
同书笑着接过,嘴上说着,“江大人有心了。”
话虽如此,同书心里却打疑,他是不信才短短几月,人就瞬间精通了世故圆滑。
他将画轴拉开一段,果然,他心想。
这画轴没什么特别的,可这画的内容是闵塘发水时民不聊生的景象。
同书抬手,立在他们边上的小厮便端着木托盘走上前。
同书松手,那画卷便掉落在木托盘上。
肖以正脸色瞬间暗下来,他不是江沿,没那么好的情绪掌控力。
江沿在同书抬起手时他就知道他想做什么,眼帘半睁,余光看着画卷落在托盘上,心里暗道,还是留了体面。
他抬眼看向同书,眼里阴鸷一览无余。
同书脸上笑容依旧,只不过也挂上了一阵阴寒,他说道,“此画笔法不错,可其作用有千万种,却不适合拿来送人。”
这话放在外面,外人听来会觉得是长辈对晚辈的教导,可在这水榭里,却是对江沿心思的点破。
肖以正自然参不透这些,只是同书的这一系列动作,直观地引起他的不快,不免隐藏不下自己的不爽。
同书感受到,偏头看向肖以正,冷笑着对江沿说道,“想来是那几月的牢狱之灾令你有了胆怯,竟还带了个护卫。”
江沿余光看向肖以正,语气缓慢道,“大人口中的护卫,千金难求。”
闻言,同书颇有趣味的看向他,要知道,江沿虽是一介文弱书生,还在大理寺任查明凶案要职,却永远都是独来独往的,“千金难求”,哼,闵塘之行,果真怪哉。
打断他的打量,江沿直言道,“同大相公身居高位,难道不想让昭国更好吗?”
“呵呵…”,同书冷笑几声,“还是年轻。”
而后又到他身前低声对他说,“现在的昭国有什么不好?君主康健圣明,朝堂虽分两派却也不是难以控制,更别说如今国库充盈,海晏河清,何必要多事去糟蹋些什么呢?”
闻言,江沿的双眸愈发深不见底。
身居高位者不愿打破现有的平衡,即使无数无辜之人在为了这平衡流血殒命。
尽管如此,这一路对比下来,同书对他算是坦诚的。
也是这一刻,江沿才真正体会到,为官者,所图的是政治权利构建,亦或是为民谋利之心,二者可以不是相一致的。
同书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清肃啊……你还太年轻,少年意气风发,我理解,等你到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懂了,什么是更好?”
“当下便是最好了。”同书像是劝解道。
在这偌大的汴京,国家权力的中心,人是巩固权力的快消品。
见他还未回神,同书继续道,“你可知你能回汴京,不是我的功劳?”
闻言,江沿彻底回过神来,眉头一皱。
“是严相公,还有他手底下的那几个言官,他们你可有拜访了?”
同书眼神示意小厮,将画轴递回肖以正手里。
继续道,“你是桀骜不驯之人,能拉下脸来求我,我也不是那等子没心之人,会帮你,我与你这一来一回的,你大概也知我是个什么政治主张,哼,你尽干你的事,只要不触及我底线,我很宽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