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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沿不知被这群人擦身多少次,依旧驻立在原地,丝毫未动,这到底是不是莫须有,其实没人在意,只要有谏官提出,这人的名声基本上就臭了,汴京以外各处州县,不知有多少官员因为许多莫须有的话被贬,这其中到底有多少为民而争,又有多少为权而争,也不得而知了。
江沿只能静候在不远处,等待着这场厮杀的血,何时能精准地溅到自己的身上。
面对如此混乱的场面,赵青烦躁地扶额。
“都停下!”同书站在大殿正中央的高处挥手制止。
无人理会……
“都~住~手——”赵青身旁的陈广华厉声呵斥。
宦官的声音就是尖锐,惊得同书和官家忙捂住耳朵。
下面的人果真就停下了,事了拂身去,陈广华退到官家身旁。
一众官员理理衣袖,跪回原地,还有些官员脸上多了几条抓痕。
严湍狠狠瞪了身后的谏官一眼,本是叫骂朝堂之上没个样子,结果那谏官自以为会意,又上前道,“陛下,臣以为左谏议大夫江沿对底层民生之事颇有看法,若陛下犹豫不决,可问江大人如今世况,可否利于出兵西北。”
来了,江沿心想。
听到这熟悉的名字,赵青从手里缓缓抬起头,朝下一看,立马就看见这位周身气质隔绝朝野的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依旧如松挺立。
官家没下令,任平眼神多刻薄,江沿也始终不发一言。
赵青喜欢有这样气质的臣子,他始终认为这是读书入仕的人该有的风度,奈何当今的朝堂生生养了一群莽夫,这也是他如此惦记杨铭筠的原因。
“江卿这是才回来?”此言是出自官家对臣下的体恤,已经晚了。
闻言,江沿出列,俯首作揖,回答道,“回陛下,臣昨日才至汴京。”
“这一路舟车劳顿,我很该放你休沐几日,来,上前来让朕瞧瞧,闵塘一行,风霜苦雨可让你变了样子。”
赵青话音一落,前面跪得乱七八糟的人立马往边上挪了挪,让了一条路子。
江沿持笏淡定地朝前走去,面容冷峻,脚步稳当生风,身板精瘦挺立,直至与童章,严湍平行处站定,他再作揖。
赵青喜欢这种气质,却不喜欢江沿身上有这种气质,因为他的出现,总能让他想起过往的一位敌手,纵使两人一文一武,他们的身影也总能在他脑海中重合,他还尤其讨厌他的眼睛,每每找不到厌恶他的原因时,他都会怪罪江沿这双眼睛。
说来也是可笑,明明那场博弈是自己赢了,所封存的恨意却如此浓。
“果真没变。”赵青不禁感叹。
受尽磋磨后,这双眼睛也总能表现出属于文人的最初的意志,尽管赵青再不喜欢他,也不免赞叹他真将这文人风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闵塘此行,你可对朕有怨言?”赵青高高在上地打量着他。
面对此番试探,江沿仍不疾不徐,“回陛下,臣不敢,为陛下分忧乃臣下职责。”
闻言,一边的童章快把手中笏捏碎了,他是踩着他的脊梁骨向上爬的!
若此话放在随便一个人身上,赵青还是乐意欣慰一下的,可偏在江沿身上,他总会多出几分审视的意味。
“呵,那你说说,我大昭该不该发兵西伐,收复失地?”
面对周身的虎视眈眈,还有头上递过来的试探,江沿依旧没有丝毫慌张,语气坚定地回答道,“回陛下,收复边地是民心所向。”
闻言,在江沿身后的严湍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童章脸上没什么喜色,他知道这小子肯定还有下文。
安等华欲出言附和,被赵青出言制止,“你闭嘴!”
安等华立马缩回去。
江沿继续道,“可发兵容易,要想实现长线作战,还需将后勤力量修复好了。”
赵青若有所思,同书忙出言附和道,“陛下,老臣觉得江左谏所言有理。”
童章惯会见风使舵的,见同书立场分明,尽管他上面的人叫他定要促成这次的出兵,他也不好在此时造次。
于是出言附和,“陛下,臣也觉得江左谏此言有理。”
此话基本上是咬着后槽牙说的。
安等华见自己的顶头上司在他冲锋陷阵后突然临阵倒戈,搞得他里外不是人,慌乱间从后面拉住他的裤脚。
童章猛地察觉到卡在腰间的裤头一松,知道是自己身后这个蠢货搞的鬼,避免在殿前失仪,“扑通”一声跪下。
他眼前一黑,咬着牙布局,“陛下,我朝近些年总以各种缘由拒绝高斯皇族的拜帖,今年他们也向我们递了拜帖,臣以为,不如应下这封拜帖,也趁此机会了解一下高斯皇族究竟有何野心。”
赵青和同书都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在场的人也都窃窃私语起来。
严湍不知童章有什么心思,但也觉得此意不错,他反对直接出兵,也料定高斯人不会愚蠢到将野心放到台面上,便也出言附和,“陛下!臣赞成童相公的提议。”
站在两人后面的官员也都一齐出声复议。
江沿被围在中间,如同立于狂风的风眼,任凭周身的噪声多大,他仍旧处之泰然。
“嗯——”赵青点点头,“若是允了这拜帖,那自免不了一场宴席,太后已上了年纪,不好主持大操大办,皇后……身子不佳,也不宜操劳,该交于谁督办呢?”
“回禀陛下!”
“回禀陛下!”
严湍和童章同时道,两人相视一眼。
童章快一嘴说道,“江左谏才能堪此重任!”
“臣觉得……”
严湍本来还被他抢先说道而生气,本都想好争辩地词了,闻言,属实一愣。
赵青点点头,复又问道,“严御史想推荐何人?”
“启禀陛下,臣是想说,童相公所荐极是,再无江左谏这般好的人选了。”
严湍并不是真的担心民不聊生,只是,不能让陛下顺了童章的意,不然整个朝堂就向一边倒了,这也是陛下不愿意看到的。
赵青又看了一眼同书,后者轻轻点点头。
“成,江左谏,此宴就交由你操办了,莫要丢了我大昭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