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将汴京城染的金碧辉煌。
江沿还未出宫门，便听见宫女太监成团结对说着，今儿不知从哪来一人物，一舞名动京城。
他只顺路听一嘴，没多顾，心里却有种预感，此事或许跟家里那几个人有关。
果然，出了宫门，肖以正并未在马车上等他。
江沿身着官服，亲自在马车前驭马，有规定，城内马匹不可疾驰，加之人群熙熙攘攘，他只能缓缓挪动，尽管人群攒动，他依旧一副不疾不徐的模样，气质太独特，惹得一路上都有人都偏头看这冷面马夫。
偏离了市中心，还有人在讨论樊楼一舞名动京城的事，不能加速，江沿只能心中默念。
没事，没事……
……
怀巷。
“啊——”梁寻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肖以正看向他，满脸无语，“还没开始呢……”
“嘿！你这是什么表情！我今天赢了多少喝彩，你也不夸夸我！”梁寻满脸不乐意，又看向一旁满脸担忧地无关，“还有你！开心点嘛！”
趁梁寻不注意，肖以正一把将膏药捂上去，轻轻揉了两下，梁寻到吸一口凉气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下叫不出声，只是将圈椅扶手捏得老紧。
见他如此痛苦，无关忙拍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
揉了一会，也不疼了，梁寻才稍微放松下来。
无关也跟着宽了心，瞧着一脸享受的梁寻，她尽管猜测到他今天这么做的理由，却还是想得到他亲口地回答，于是乎轻声问，“寻姐姐，为什么？”
梁寻知道她会问什么，也准备好了回答，“我这么有才华，遇上汴京这个风水宝地，可谓是天赐良机，这些天我就一直在琢磨，或许我该在这留下些什么，说不准还能博个好前程。”
人都是贪心的，有了钱还会想要权利，有了权利，可能还想要自由。
无关知道，却不相信梁寻会放弃自由来追求前程。
几番对视间，她总能从他故作骄傲地言行中，读出他眼神的闪躲。
他们将院门敞开，是在等江沿。
江沿的马车停在门外，刚好听见梁寻这番话。
闻言，肖以正补了一句，“那你怎么不留着点，瘸了还能有前程吗？”
这是说他做白工，气的梁寻想踹他，可伤脚在他手里，使不上劲，于是就拿另一只脚轻轻踹了他的膝盖。
肖以正不生气，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寻姐姐，不跳舞你可以唱戏呀！你的戏这么好，也定能为你博个前程。”无关没有拆穿他，继续顺着她的话说。
“戏是要一曲一曲的唱的，要唱出名，得唱到猴年马月去。”
“你那么急做甚，我们在汴京也不会是一天两天。”无关慢慢地试探。
梁寻眼神躲闪，一下编不出话来。
无关继续道，“我今天路过教坊司，瞧着是在招人，寻姐姐，你若去面试，可能会比现在，轻松些。”
“我可没那个耐心，再说了，你以为汴京这些女妓都是吃素的？她们的本事可不比我少，我若与他们堆在一起，我没有那个信心脱颖而出，不如就这样，虽然赌的成分很大，我确有很大把握。”
听到这，无关有些生气，“可是你的脚！”
“好着呢！”
肖以正配合着一使力，疼得梁寻嗞呀乱叫。
而后无辜地说道，“关关，他好着呢！马上就能下地走路了！”
“本来就是！”梁寻不服气。
“你刚刚都疼晕了……”无关看着肖以正手里，梁寻那只脚踝肿得比炊饼还大的脚，心里一阵难受。
梁寻继续嘴硬道，“我那是好久没跳了，有些累到了。”
无关和肖以正没再回嘴。
梁寻冷静了一会，说道，“你们该为我开心的。我还要感谢这次机会，让我不再逃避，还能再跳上这么一曲。”
无关满脸心疼地看着他，“寻姐姐，这不叫逃避，你不跳的这些年，不就是为了有天能无所顾忌的再跳吗？你跳的这么好，我不信这其中没有你的心血。”
倾注过心血的东西，当其消逝时，也会拼命留住，不是吗？
无关想得没错，梁寻没有逃避，他是在休养生息，在樊楼时，他几次落脚都险些站不住，他知道的，可当时想的是若能帮上江沿，这脚送他了，又何妨？
这话他不愿在这两人面前说，觉得太矫情。况且这是自愿之事，说出来还给人平添负担，江沿需不需要还另说。
闻言，梁寻笑笑，拼命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早就不能无所顾忌了，这辈子只能尽兴。”
梁寻的母亲会很多技艺，他最开始跟母亲学的就是跳舞，这是花时间花精力最多的一门，也是他最爱的一门，若不是他的脚受伤，他“乐游士”的名号也只会因舞蹈而起。
想到这，他突然回过神，“嗐！只一曲而已，没那么夸张，这腿瞧着可怕，过两天就好了，不是有仙姑给的药嘛！仙姑你们还信不过吗？”
“当你真因此被教坊司的人看上，后面有的你跳的！”肖以正补充道。
“那就跳呗！我这腿跟了我这么多年了，不差这一曲半曲的。”
肖以正和无关：……
无关心里不免惊叹，肖大哥的精神气都没有梁寻的嘴硬。
见他们无语，梁寻又补充道，“就算我真的瘸了，不是还有你们呢嘛！我以后演那种瘸了腿的戏码，不知有多真实！”
肖以正装得万分悲痛，实则补刀，“那你的戏路可就被限制住了，我惦记的乐游士！你可千万要三思啊！”
无关在一旁看着他俩打闹，在想，梁寻总是用漫不经心的语调掩盖他内心的真实影像，她始终觉得，江沿与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可自己却能从他们身上感受到同样程度的忧伤。
人人都有本难念的经，总是心宽的人也不一定总被生活善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