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命啊——姑姑——饶命啊——”
无关又闯进一个画面,有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姑娘被扒光了衣服,只剩小衣,周围围满了太监宫女。
有另外两个宫女拿着藤条气势汹汹地上来,朝她光滑的背上打。
无关久久迈不开腿,究竟是什么错,叫人又失掉尊严,又失掉康健。
……
学了几天规矩,也巡过宫,嬷嬷不再带无关出去了。
无关学的不算快,也不算慢,只是要打破自己心里的防线很难。
现在就在雅韵宫打打杂,也不想出去。
在雅韵宫生活了几天,一开始这宫里的人会觉得无关‘有来路’,人人都敬而远之,但后来发现无关并不可怕,与她们同吃同住还要学规矩,并没有例外,大家才稍微轻松些。
在宫里对比下来,雅韵宫算好的,长公主不苛责下人,这里面的人都只是利落地做着自己手上的事,有的是早就建立感情,她们都与无关没那么亲昵。
一连下了几日的雪。
夜里,无关跟几个贴身宫女挤在一个房间,她不能点灯,晚上只缩着睡不着,她看着床上这几人,和她们相处这么多天,甚至睡在了一张床上,却依旧像陌生人,她望着窗外雪的剪影发呆。
人和人之间的情分是不是早就注定好的呢?
无关想起在闵塘的时候,那时候的她一定比现在要封闭,冷漠,却能认识到这么多好朋友,现在她是温和开阔的,却始终跟人走不近。
想起梁寻说的那句话,‘大家都是好人,只是怎么都走不到一起,人和人的交往很多时候都这样,不合,也没有原因。’
这话是这么深刻。
她不禁感谢上苍,能让她一走出那困住她的方寸之地就能遇到一群相合的人。
同样是在宫里,她和梁寻什么时候才可以见面呢?
睡不着,无关又想了很多……
当初在闵塘,她跪的其实是司法,为的是心中正义,可现在在宫里,她跪的是真正的高权,是想免受压迫,可没有他们,就不存在压迫。
所谓宫里的规矩,就是要让独立的人格变得卑微,直至习惯,最后变得脱口而出,‘这里就应该这样’。
其实州县下也是有权力阶级的,当初被江沿利用,就是因为江沿要夺权。
官员的权力不是靠品阶来拥有,而是要算计争夺,那真正没有实权的百姓呢?投告无门又或是被无端卷入争斗中的百姓,他们的公道要去哪里找?
想起当初受李瑜欺负的时候,如果某个高权的权力压到底下的每一级,这世间是没有公道可言的,所以有权力的才算是人吗?
无关觉得自己的心愈发冷了。
江沿也掌权,无关想着他过去的种种,想知道他和她恐惧的高权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无关得出结论。
如果说高权是要靠打压人活得快感,江沿的出发点根本就不再打压人。
江沿的核心是不喜欢与人交往,所以他面对比自己地位低的人时,不屑沟通世故圆滑,保护对方所谓的情绪尊严,这是他利用权力唯一做的事,可来了汴京,面对高地位的人时,他必须放弃一部分的自己,来满足上位者的情绪价值。
他强大,当外界无意义时,喜欢孤独。
所以这座皇城平等地想要压垮每一个人。
无关觉得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了,但是又没有,大概是天生的孤立促使她能成为一个冷漠的看客,看透皇权之下的一众凋零品。
想到这,她没有庆幸,没有悲伤,淡淡的,只是真的睡不着了。
在闵塘和怀巷,想不通的事情很多,但静一静就能随梦散去,在宫里,想不清的事情不比它们多,也不比它们少,却件件压的人喘不过气。
……
思绪飘着飘着,天就又亮了,无关头很疼,也不知睡了没睡。
“无关!快!嬷嬷叫!”
无关抓紧洗漱出去排队。
“今日日落后轮到我们雅韵宫派人去打扫大庆殿以南的偏殿,那是文武百官办公的地方,机密奏章很多,不可乱摸乱碰,除了无关,还有谁想去?”
闻言,无关一惊,她也没说她想去啊?
嬷嬷读懂了她眼神的意思,说道,“殿下说的,留一个机会给你,你会想去的。”
文武百官……
江沿?
想到这,无关心脏就砰砰直跳。
瞧着无关涨红的脸,嬷嬷问道,“怎么?你不想去吗?”
“我去!”
“嗯。”
赵宝予还没好,这几日都在慈宁殿里住着,无关虽是她贴身宫女,但是实在太笨手笨脚,她就留她在雅韵宫里休息了,想来她多使唤她江沿也不乐意,还不如就让她来体验体验几日生活,就放她走了。
“她去了吗?”赵宝予一边喝粥一边问嬷嬷。
“嗯,去了。”嬷嬷细心的给她擦擦嘴。
“她开心吗?”
“很开心。”
闻言,赵宝予轻笑。
“你跟她说了,是官员都走后才能进去打扫吗?她根本就见不到江沿。”
“没。”
“唉算了,我知道你是偏向我的,但是江沿心里有她,我也希望她能好。”
“是,奴婢明白了。”
“也没事,你说她能不能认出江沿的位置?”
“奴婢不知。”
“能让她摸摸江沿翻过的书她也会很开心的吧?”
嬷嬷有些不解,赵宝予也表示不理解,但是无关给她的感受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