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沿呢?”
“回主上,小的瞧着江沿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不知是不是装的,不过……”
“不过什么?”
“小的一路观察,江沿步伐虚浮,不像是习武之人。”
王若飞把玩着手中的佛珠,脸上一副似笑非笑地神情。
“单个人再厉害有何用,若是叫人群起而攻之,终究还是会寡不敌众。幼狼虽然是狼,还是敌不过年少,太稚嫩。”
……
几日后。
宫里突然传出陛下有意让长公主要去西北同戈布二皇子和亲的消息。
慈宁殿。
上殿有三座,太后端正地坐在正中间,鸣竹坐在左边,宝予缩在鸣竹怀中,一下一下地小声抽泣。
梁寻同无关在殿外,侧耳倾听殿内的动静。
“我不嫁,我说什么都不嫁!”
太后未发一言,满眼忧愁快溢出来。
鸣竹轻轻拍着她,安抚她的情绪。
“前些日我收到西北急报,戈布又闹事了,不过是一些虾兵蟹将,无伤大雅,怕就怕他们心里憋着什么大主意。”太后缓缓道。
“所以母后才如此着急将杨大人唤回来?”宝予好像懂了母后的良苦用心。
太后点点头,继续道,“一开始我是想着杨大人和江大人师出同门,两人气质学问相当,况且杨大人祖上也是读书人,后来家道中落,这才从了商,可比起江沿,父母早亡,又在乡野间长大,杨大人真的好上许多。”
无关坐在门外,一字一句都听清,有一股无名之火冒了出来。
梁寻听得也不快意,一直皱着眉。
“母后想着,你喜欢江沿,或许是你先见到了江沿,若是你再看看别人,或许便没那么喜欢江沿了。”
闻言,宝予泪水决堤,她该怎么说,她喜欢江沿,不是第一眼先看到了江沿,而是她只看到江沿。
“还有就是,我担心高斯人来闹,朝堂若想不费一兵一卒解决两国的和平问题,两国和亲或许在考量范围内。
你身份尊贵,又正巧在适婚年纪,尚未婚配,朝堂那群唇枪舌剑的士大夫,不会放过你的。”
“可父皇给了我圣旨,许我婚嫁自由啊!”
“那是在汴京内,若是无关两国大事,哪家好儿郎不任你挑选,如今事关国事,你这个节骨眼拿出这道圣旨,便是临阵逃兵,要叫钉在史书上被千人万人指摘的公主!”
“我不想嫁……母后,我能不能离开皇宫……”
“混说什么!”太后气急了,“现在还有个办法,趁陛下还未同意那帮大人的主意,我们对外就说,与杨家已经结亲,反正前些日我让你们相看过,估计全汴京都知道了,也没人敢多嘴什么。”
“我不喜欢他!这不是在利用他吗?!”
“我前些日子将他单独召进宫来,他虽然未直接答应,可话里话外,是愿意为你解这燃眉之急的。”
“我不愿意!”
“非常之际用非常之道,宝儿,后面你可再与他和离。”
“难道因为我受了伤害,就要去伤害别人吗?我这层身份,对外说是和离谁会信?杨大人以后要如何说亲,汴京城的人又要如何看他,还有他的家人,关关呢?”
“我国兵力强盛,不会突然派公主出去和亲,西贼这些年在边境的所作所为,他们更不渴望和平,更不会要求两国和亲,结两国盛世太平,我是怕,这和亲就是个幌子,有人想从中谋利。”鸣竹还算冷静。
“江沿怎么说?他赞同送公主去和亲吗?是不是有什么古怪?”无关问梁寻。
“这谣言传的太突然了,我还未来得及见江沿,无法跟他交涉。”梁寻回道。
“今夜我回怀巷,关关你要不要一起回,江沿前些日跟我说想见见你。”
无关摇摇头,“瞧这样子,宫里马上就不太平了,我们还是各自守好自己的地方,免得叫人抓了把柄去。”
梁寻点点头。
慈宁殿内沉寂许久,太后又开口道,“明日又到了我要去给天下人祈福的日子,往年你是不愿跟的,今儿心情不好,明儿就跟我一同去吧,就当散散心。”
宝予缩在鸣竹怀里,眼皮肿肿哄哄的,她摇摇头,“我好累,就在宫里修养几日就成。”
太后也不强求,只是看着缩成一团的宝贝女儿,心里止不住心疼。
……
几日后。
西贼连续多日在大昭西北部进行大大小小数次不同规模的侵扰,绝大多数都已失败告终,朝堂上两党的争论不绝于耳,一派主防御,不愿大肆出兵,一派主战,夺失地夺颜面。
在各方争执不休时,大昭北部又传来内乱的消息。
此时,戈布上表请求与昭国结两姓之好,朝堂内无人不赞同。
此话传到了宝予的耳朵里,她提起裙摆,马不停蹄地就朝大庆殿跑去。
“殿下!你要去哪?!”无关无措地问道。
宝予跑出来,正巧遇上了来看她的无关,宝予没心思寒暄,边跑边说道,“我要去找皇兄,你先别管我了!”
于忠寸步不离地跑在宝予身后,一步都未超越她,任凭清风带起两人的袍角交缠。
……
大庆殿内。
“殿下!陛下还在跟王大人商议国事,您还不能进去呀!”
“滚开!”宝予一次又一次推倒拦着她的太监。
“让她进来!”赵青被扰得不耐烦。
于忠被拦在门外,宝予大步流星朝内殿走去。
“宝予参见陛下。”
站在两边的大臣也对着长公主作揖。
“免礼,你急急忙忙到这来做甚?一点规矩都没有!”赵青忍不住当着朝臣的面斥骂道。
宝予也不放在心上,直接问道,“近来宫中多有传言,说是诸位大臣想叫我同西贼和亲,不知皇兄可知道此事?”
赵青垂目,点点头,回道,“我们正在商榷此事。”
宝予不可置信地环顾四周臣子,声音止不住颤抖地问,“不知皇兄是否赞同?”
赵青不是瞧不见宝予眼中闪烁的泪水,可还是淡淡道,“如此能换得两国和平,再好不过。”
闻言,宝予眼泪夺眶而出,重重砸在殿内的青石板上。
“你受着昭国百姓的供奉,这也是你的责任。”赵青劝慰道。
“西贼被我国将士打得节节败退,此时正是乘胜追击之时,他们谎借和亲之说,实则缓兵之计,若是你们信了他们的话,那与阵前唱衰何异?”
“公主,话不是这么说的……”有一大臣道。
“你闭嘴!你们男子都好大的口气,古往今来,无论身份多高贵的女子,哪个不是被家族,被男人像个物品一样丢来丢去!不是你们有能力有智慧!而是你们男子掌握绝对的话语权!便要使女子像个物件一样!凭什么!凭什么我们的命运要拴在你们三言两语上!”
“好了!”赵青制止宝予,“你只管认好自己的责任,其他的不是你能管的,下去吧。”
“我的责任?我的责任是做好一个政治工具,为了这群人的错误负责?这是我的责任吗?皇兄,你好狠的心。”
赵青皱着眉头唤道,“来人,长公主病了,将人带回雅韵宫静养,没有朕的允许,长公主不得踏出雅韵宫半步。”
“别碰我!”宝予泪眼婆娑地看着殿上的赵青,眼神已经没有期待了。
“我自己会走。”
宝予走后,王若飞便说道,“陛下,微臣恐长公主会拿出先帝圣旨来拒了和亲。”
赵青摇摇头,“卿可放心,这种被千人骂,万人唾的事,她不会敢做的。”
……
赵宝予绝望地走出大庆殿,眼泪不断地落下。
江沿和梁寻从大庆殿一边走出。
四人正好迎面遇上。
赵宝予顶着一双泪眼,突然看到江沿,一时间躲闪不急,有些局促。
江沿不以为然,照常给她作揖,“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一旁的梁寻也相同。
赵宝予偏过身擦去眼泪,又转过头看向他。
看着这个站在春风里的少年,少年双眸冷漠,看不出一点情绪,正如当年初遇第一眼,她知道感情是无缘来的,可还是想问问他……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不答,转身就走。”
江沿:……
“你为何喜欢关关?是因为她善良吗?可这世上好人这么多。”
闻言,江沿对着赵宝予作揖,转身离开了。
赵宝予:……
下一秒眼眶通红。
梁寻站在原地,欲走,看着长公主,还是于心不忍,苦笑了笑说,“殿下,您自己也说了,世上好人那么多……”
赵宝予看向梁寻,一滴泪滑落脸颊。
“唉。”梁寻叹了口气,“所以江沿喜欢的不是好人,他喜欢的是无关,独一无二的,是好是坏他都爱。”
梁寻追上江沿,他其实走得很慢,看着他的背影,梁寻突然想起自己以前演过的一个爱情戏本,上面有一句话:
爱不是选择,爱是答案。
梁寻笑了笑,他不知道江沿有没有察觉,自己一直在践行这个标准。
在爱情里哪有配不配的,世上有了个你,便有了个我罢了。
梁寻总结。
看着梁寻和江沿离开的背影,赵宝予也得出了答案。
无妨,他站在春风里,她也站在春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