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和同桂说了声,便由几个将士护着去了驻军处。
这是个军事碉堡,也像座城池,上面的军人包括整个建筑,都充满肃穆感。
军人只看军令,无关出示了令牌,城门才打开。
无关下马,跟着将士们牵马进去。
这里到处都是穿着盔甲的军士,他们手里还拿着长刀,见到来人,他们都会看一眼,然后就转头继续巡逻了,每个人眼里都保有绝对的警惕。
有些穿着素衣在空地整齐有序地操练,再往后就是大大小小的营帐,这里不见血,却有着浓厚的血气,无关有些害怕……
有个将领走了过来,对着无关作了个军礼,她福礼以回。
“请问夫人寻谁?”
“宝……”无关顿了顿,“长公主殿下。”
那将士听清,便在前头将无关领了过去。
……
“啊——疼疼疼!”宝予的声音从营帐里传来。
“长公主殿下,有位夫人求见。”领头的将士对着里面喊道。
没一会,帘子就被宝予掀开,“关关!”
她的双眸明亮,与几月前在床上同她哭不去和亲的那个姑娘完全不同……
“殿下。”无关给她福礼。
宝予也对她抱了一拳,然后拉着她进营帐。
“宝予,你适才……”无关突然瞥见宝予抓着她的伤口上缠着个软布,上面有点血透出来,她心疼地轻捧过,“你怎么受伤了?!”
“嗐!没事!”宝予看着无关担忧地眸子,心里泛起开心,她拉她坐到一边的长椅上,挥一挥手,“这是我的伤!也是我的荣誉!”
话毕,一旁地于忠上前对无关抱拳,又对宝予道,“殿下还是当心些吧……”
宝予白了他一眼,又将起身回礼的无关按下,坐在她身边。
“关关你不要心疼我,我今日用我学到的长枪法终于单挑倒了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士,说明我这两月吃的苦都没有白吃。”宝予看着自己小手臂上的伤,笑了笑,“这才是我的价值。”
无关静静地看着她,觉得她好像又没变,宝予一直最知道自己要什么,只是现在真切地得到了……
宝予也看向她,目光清亮,无关温声说道,“宝予,我知道你用先皇留下的圣旨成全了我和江沿,谢谢你。”
闻言,宝予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眸光闪烁,“我本是喜欢江沿的,可是你出现了,我发现江沿看上的女人不差,可是当我真的认识你以后,不是江沿的眼光好,是你,关关,是你特别好,所以你别有负担,我自愿的。”
无关眼眶瞬间红了,“谢谢你,宝予。”
宝予的眼眶也红了。
“宝予,你是怎么脱险的呢?”无关又问。
“若是没有楼将军,我就死了。”宝予看向无关,眼泪突然涌了出来,“我本由陛下派的一队人马送去和亲,和亲之路路过衍州,楼将军本就觉得戈布有别的心思,便提出他领队一起护送,在西北他最熟悉路,后面找到机会跟我说,他派去的探子打探到戈布的阴谋……”
“只要我一进他们的城池,便杀,然后对外宣称,是大昭长公主不敬戈布,毁了他们的面子,以此发起战争,楼将军知道后,就擅作主张带我绕了另一条路,那条路戈布的守兵很多,而且好像不知道我要去和亲这件事,对和亲的队伍发起攻击,楼将军有后手,将我救了回来,然后把消息散了出去,说是戈布突然变卦,两国正式交手。”
宝予早就泪如雨下……
“我就说鸣竹姐这么好的人,她看上的人怎么会差……”
无关哭着握住宝予的手示意她莫要多说。
宝予摇摇头,“我好心疼鸣竹姐,可是你知道吗……”
“楼将军一次也没问过我关于她的事,他好像不关心她在那锁死人的牢笼里过得好不好……”
无关忙抱住她,两个人相拥轻声哭泣。
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名字,每每……
于是轻声问,“宝予,你知道阿姐的小字吗?”
宝予从她的怀里直起身,摇摇头,“鸣竹姐没有小字。”
无关一愣,不知她为何这么笃定。
宝予擦了擦眼泪,继续道,“这个我确定,是她刚进宫那年,因为母后问过她,她说没有,母后又想帮她起一个,她回绝了,所以大家都叫她的名。”
所以每每不是阿姐?
“你在想什么?”宝予问。
无关摇摇头,又看向她,温声问道,“宝予,你真的要留在军营里了吗?”
宝予知道她的担忧,也温声回应,“鸣竹姐曾经同我说过一点她在永兴的事,我一直以为她是冷漠的,直到她说起故乡,那一刻她活了过来,也是从那一刻起,我对这里无比向往……”
“我本来是要死的,楼将军救了我,是他让我知道我不是弃子,也会被大昭的将军拼命保护,我还有别的价值。”
无关紧了紧她的手,宝予伸出手拍了拍她。
“自古女人只被赋予婚育价值,可人若只有一个价值,那便是工具!”
“我受大昭百姓供奉多年,为他们生死是我的归宿,只是我不愿,只做一个工具……”
“我是个人!我的价值应该是靠我的双手锻造的,无穷尽且多样的!不靠别人施舍!自然也不会被别人定义!”
宝予突然紧了无关的手,“关关你懂我吗?你一定懂。”
“我从小就被灌输要给天下女子做一个表率,要做一个温良贤惠的女人,皇室的女人都是这样画地为牢的,为男人掌家,而后又靠他们的怜爱讨生活,变成面目可憎的妒妇,皇家如此,于是天下的女人都有样学样,我不想……等我创造出价值,我要让这天下的男人和女人都看看!女人的价值到底还有什么!”
“我要在战场厮杀,保家卫国!这才是大昭儿女要做的事 !”
“待我强大到能驻守一方时,我的用处比和亲还大,那时我的命运才真正掌握在自己手里!”
无关热泪盈眶,反握住她,“已经在你自己手里了,宝予,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