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完全降临。
无关下工,从伤兵营走出,有些失魂落魄的。
“关关。”
无关偏头看去,是江沿,他在营外等她。
“江沿。”无关温声叫他。
他朝无关走来,仔细地看着她。
“不舒服?”江沿抓过她的手给她把脉。
无关没有挣脱,确实觉得有些累。
脉象并无异常,应该是心力交瘁了……
“上来,我背你回去。”江沿在无关身前蹲下,对她道。
无关也不忸怩,趴上去让他背起。
心神瞬间就定了下来,她不禁感叹,江沿于她,真是一剂良药。
回到营帐。
江沿先帮她解了衣裳,她先躺进床榻里,他挂好她们的衣裳,也躺了上来。
两人对卧,无关双眸半睁,不知是要睡着了,还是有心事。
江沿一直看着她,也不问。
“江沿,楼家军是不是都很专情。”无关问。
江沿想都没想,回答道,“嗯。”
其实无关是相信的,只是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问什么。
无关看向江沿,后者满脸坚定,她又问,“江沿,会不会有那么一天,你会厌弃我。”
江沿的眉头瞬间皱起,双眸暗了下来。
无关吓到了,清醒过来,一边往后移一边道,“对……对不起,我胡说的。”
江沿没有动,只是盯着她,眼神像结了冰,冻得无关呼吸都屏住了。
下一秒,江沿长手一捞,将人捞回身前,冷着眸子看着她,捏着她腰间的手紧了又紧。
“江沿,我疼……”无关温声道。
“那就记住。”江沿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只是蜻蜓点水,然后才把手劲松开。
无关有些困惑地看着他,江沿却已闭上了眼睛,她看到了江沿腮帮子紧了又紧。
想着那柔软的唇,他想,但是不能,不能多停留一秒,他深知自己会把持不住。
她看着江沿,和他相识,相知,到相爱的画面一张张缓缓滑过……
她在想,她真的了解他吗?
他是为官者,一开始他是捕贼官,她以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匡扶正义,后面又知道了他的身世,知道他背负着莫大的仇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经历了诸多算计,又回到汴京,她又发现他并没有着急报仇,而是按照难亨正给他铺的路,一步步铲除□□的根系,她发现,这是他那未竟的文心……
如果没有这些破事扰乱他的人生轨迹,他是读书人,属于他自己的那片未经尘世雕磨的理想呢?
有没有人曾问过他?
“江沿。”无关轻声唤他。
“嗯。”他回答,但双眸还是闭着的。
“你还记得……少时的理想吗?”
江沿无言,许久,他终于睁开眼睛。
无关看得出,他真的在思考。
“一开始读书的原因,是因为我不喜武。”江沿温声道,“我怕战场刀光血影,骨肉横飞……”
江沿看向无关,发现她满眼的心疼。
“一直走到如今,目的变了又变,一开始是误打误撞,还是想要功名利禄……”
“已然不是很清晰了。”
无关垂眸,仿佛这样,才能不让江沿看到她眼里的泪花。
是她掀起江沿的痛苦,是她要承接他的痛苦,她不想最后还是江沿来宽慰她,每次都这样……
江沿一直看着她,声音一直很温柔。
“今日,我找回了。”
无关猛地看向他。
江沿对她笑了笑,“昭国边境这几路都有军队驻扎,每几个州县就要派一个文官做督军,将军领兵在前线打仗,可是战略布局全部都要听从督军调令,我父亲在世时就深受掣肘……”
他的理想逐渐清晰,无关的心却越来越痛……
“阿兄这几年也是。”江沿淡淡道,眼眶也红了。
“所以从一开始就是,你想要考取功名,想要做你父兄的督军……”
“嗯。”
无关闭上眼,江沿看见她有颗泪滑落眼角,山根蓄不住,又划到另一个湖泊里……
“因为遇见你,这些都重新实现了。”江沿轻轻地拍着无关的腰肢,“睡吧。”
但是她眼角的泪痕粗了又粗。
你的理想实现了,这话不能安慰人,是杀人的。
命运好弄人,如此实现理想,怎叫人心生快意……
……
翌日。
城里开始拨出一部分士兵夯土墙外侧加砌砖石,挖宽加深壕沟,还有人在城墙内挖掘地道……
这些作战手段江沿没同她细说,但是也猜到,又要有战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