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溯?”无关道,她希望不是。
闻言,肖以正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
“关关,你真神了。”梁寻感叹道。
无关垂下眸。
梁寻继续道,“有了他的带领,我们这一路畅通无阻,直抵他在富州的老巢,还见了他的线人。”
“那线人同王若飞应是一个年纪,看起来很是忠心,他一开始什么都不愿意交代,可也没揭发我们,江溯说,他就是想要我们拿东西同他交换。”
无关满脸疑惑。
“我们当时也是这个表情。”肖以正道。
“那你们怎么破局的?”无关问。
“你猜猜。”梁寻故意卖弄。
“你又跳舞了?”无关认真猜。
梁寻眼前一黑,无奈地笑了。
“没有!”梁寻道,“仙姑从洛城快马来了富州!”
无关:!!!
“没错,仙姑就是这么厉害!”梁寻激动道,“她制出了长解散的解药方子,但是在洛城没有给她练手的人,回闵塘又太远,所以她决定来富州,同我们会面后,我们一致猜测,那线人为王若飞卖命这么多年,临老了什么也没得到,还被毒药掌控着奴役一方天地,他最想要的应该是自由,所以我们将仙姑带了过去,他果然接受了!”
“解药效果没那么好,仙姑好似做好了准备,一方方换,一个个试,那线人也快折腾了半条命去,终于,毒解了,痊愈了……”
“他告诉我们,王若飞曾和北国内部一掌权者做过交易,卖了国,从那以后,就常被威胁,富州大部分的钱,都用来填这个亏空了。”
无关道,“江沿曾说过,王若飞的势力就只占据富州和闵塘,他在崇州什么都不做,目的就是为了洗白脱身,闵塘的势力被瓦解,富州又要填亏空,他其实什么都没有了。”
梁寻点头,“所以他才这么焦急要发起战争。”
“撒谎成性,永无止境。”肖以正重重地将碗放下说道。
……
李析营帐。
“你想做什么?”江沿将信收起。
“是你想怎么做。”李析纠正他。
“这两封信对我是有利的,对你没有。”江沿道。
“你怎么就不信我单纯就是想报恩呢?”李析打趣道。
江沿认真地看向他,许久,才冷声道,“我不信任何人。”
“哦?那同你一起从汴京来的那些人呢?”李析笑道。
江沿:……
“知道我为何选你吗?”李析开始正经,“若没看到他们,或许我们还要打个几天。”
“你和你们国家的那些高官不一样,他们都蠢得可怜。”
“所有围着他们的人都是为的利益,而你,你和你身边的那些人,有情,没有任何理由,他们愿意抛弃任何荣华富贵陪你来到这,由此看来,你就不是等闲之辈,所以我选你,别叫我失望啊,江沿。”
“他们与我有情,你没有,你想做什么交换?”江沿依旧冷静。
“呵。”李析轻笑道,“两国停战。”
江沿沉默了,李析被俘,不考虑高斯是否有怒火,大昭势头正盛,赵青估计难被说服。
“知道你没那个权力,我这不就来了吗?”李析看破他。
“昭国想不想发动战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近年是灾害年,你我两国谁都没能幸免,要承担长久的战争都是负担,早晚都是要停的,不如早点停。”
“两国都要迈出那一步,所以我来了,也带来了证据,将你们国家主战的那个高官搞死,让你们的陛下知道,战争只是这些人收刮民脂民膏的工具,他自然就会有停战的心思。”
“战争是我的国家先发起的,我在这,你们便可利用我提出停战,而我那将死的父王也会应下。”
“你知不知道,高斯王当初派你来,是来送死的。”江沿冷道,他明显没投入他给的逻辑线。
“我当然知道。”李析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所以我一直都说我是来报恩的。”
“我不怕死,若是没有你们,我早就是一个死棋。”
“我那两个哥哥,谁都想当王,谁都想一统天下,谁都受父王的宠爱,所以我就该死。”李析觉得好笑,也不掩盖,就大笑出声。
江沿一直冷冷地盯着他,他的眼里没有怜悯,这也正是李析需要的,所以他止了笑。
“我没那么蠢,战争开始前,我已经替我大哥将二哥除掉了,嘶——”李析掐指一算,“我大哥昨日,哦,不,前日,应该也已经死了,死因,中毒。”
“他太相信我了。”李析阴鸷地笑道,“一个主张侵略的,怎么能和我是一类人。”
“所以你放心,我是高斯族最纯正的血统,高斯王若是不想王权旁落,他定会俯首称臣。”
闻言,江沿才开始思考他提供的证据和思路。
“呵。”李析又笑了起来,看向江沿这步棋,他满是骄傲,
“我又赌对了。”
江沿:……
“你为何总是一副冰冷的神色,除了符合你利益的事,你真的什么都不想知道吗?”李析十分好奇地打量着江沿。
江沿:……
“好吧。”李析妥协了,自顾自说道,“第一场赌,我猜就算我沦落为你的囚徒,你也会尊重我。”
话落,李析摇了摇手里的鞋,意思是江沿给了他好的养伤环境,也没搜他的东西。
“第二赌,我猜就算我和盘托出,你也不会用我的性命威胁我。”
“江沿,我们是一路人。”
江沿无视了他的满眼欣赏,起身就要走。
李析在后面喊道,“战争起,苦的是谁?”
见江沿停下脚步,他笑了。
继续道,“上位者捞足了油水,风雨若来,他们累足了资本,大可四次奔逃,风调雨顺后又能东山再起,家族生生不息,不会在意朝堂的更替,更不会在意底层人的生死……”
“可平民百姓呢?灾难来了就死了,死了就死了,谁会记得他们?他们能给这世界留下什么?
什么都留不下。
他们连活在这世上的时间都过不好,还能惦记着留下什么?”
江沿转身看他,李析向来阴鸷的眼神终于迎来了一丝澄明。
“这不是我想要的。”李析道。
……
无关营帐。
“也不能这么说。”梁寻打断肖以正,后者也像想到什么,垂眸,眼底的饭好像都不香了。
他有些犹豫,还是说了,“我们还打听到,王若飞走上这条不归路,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无关不做声,继续等待他们的下文。
“王若飞还是个富州监当官时,他家里有个病重的老母,家里已揭不开锅,当时,当地土匪盛行,当地司法参军组织剿匪,又遇州里余粮发霉,没有米供应前线,知州担心因为这事被司法参军参上一本,就利用王若飞,叫他运粮,没发现便好,发现了责任都推到他头上,还用他母亲威胁他,他那时还剩些良心,告诉了司法参军,没曾想,司法参军和知州他们竟不谋而合……”
说到这,梁寻顿了顿,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肖以正也不说话。
“这不该是他作恶的理由。”无关淡淡道,“纵使他开始是被逼的,后来呢?现在呢?若人人都能凭一己私欲置王法于不顾,那些真正纯善的人呢?他们反倒成了真正的弱者,一个国家的制度如果连最基本的公平正义都保护不了,这个国家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梁寻看向无关,犹如迷惘的人看到灿阳,他笑了笑继续道,“不错。他绝望之际,大约是上天垂怜,永兴路又爆起战争。”
“军粮运过富州,王若飞利用职位之便,分批替换了好的粮,解了自己的燃眉之急,可也导致了战地战事频失,查到是军粮的问题,富州知州有直接责任,被斩首了,王若飞自然而然成了代理知州,他给司法参军网罗罪名,也将人搞死,这一来一回,他深知了权力的好处,开始更利用权力之便,以小博大,赚了盆满钵满,还干下几处政绩,受到朝廷重视,势力越来越大后,他担心掌控不住,想起之前读的邪书上有用毒的法子,于是派人去西域研毒,长解散就是用西域一奇毒改的,自从西域禁毒后,原毒慢慢都消失了,我们猜测,这也是他不愿扩大势力的原因。”
“那线人给我们提供他这些年的账本,我们发现当年奠定了我国和北地结盟的那场战争,王若飞也在从中作梗,偷换了军粮,和我们在闵塘发现的童章那本账目所记有重合。”肖以正补充道。
无关没有做声,只是眉头紧皱,这事看似冤有头债有主,可真推不到具体的人的身上,是权力机构从最基本的为官之心,就开始烂掉了。
梁寻看着无关,不禁对肖以正道,“我就说嘛,你的担心都是多余的,惹到无关才真的是踢到铁板了,如果给我们五个每人分一把刀,遇到恶人,我们四个一定手起刀落,不给恶势力半分辩解的机会,但无关不是……”
“她呀,会听完恶人所有的故事,共情他所有的不容易,然后才杀。”
无关回过神来,看了看梁寻,想辩解,可觉得他说的很对,于是欲言又止。
听完他们的话,江沿才掀开帘子,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