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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关的纠结真是多余,因为她忽略了自己能连续数年不踏出门一步,已经过去一月了,她一直在营帐里休养,将这几月在营中听到的故事埋头整理,也没再见楼行一面……
梁寻还是每日都会来烦她,这倒是无关期待的,因为他的存在,好多人的日子都愈发热闹起来。
从他那里结结实实得到了快乐,无关会心忧他累不累,寻姐姐说,‘是个人都会受伤,可每个人的恢复方式是不同的,像我,骚扰你们,就是我的恢复方式。’
‘那你受的伤也太严重了,认识你到现在都不见好。’这话是肖大哥说的,无关没说什么,心里却无比认同。
又过了几日,继戈布停战,遣使者求和,李析也主动做戈布求和使团的首领后,西北路各处官员连表请和,朝廷的圣旨终于下来了。
城墙上。
江沿正眺望远处,落日的金辉毫不吝啬的洒满天地,目光所及处,一片金茫。
“你在想什么?”楼行站在他身边,看着他,问道。
“回汴京的路一定凶险。”江沿道,“我在想,我们该如何回去。”
楼行又看向远处,轻声道, “至少这次,我会跟你一起回去”
江沿看向他。
“阿珺别怕。”楼行看向他,往事又如走马灯,在脑海旋转,“这次阿兄在。”
江沿垂下眸,转过身再和他并肩,喉咙止不住发紧。
楼行吸了吸鼻子,说道,“当年我回京,只能见父亲和一众阿伯的遗体,还有你……不是,是猛牛那孩子被打散的骨灰,我不相信他们是酗酒烧房这么简单,自己去找仵作,可离死亡时间已相隔许久,再查不出什么,先皇病重,没人在意父亲的死亡,百姓咒骂……我没再吭声,这么多年,我没再想过给父亲伸冤,阿珺,阿兄不孝,也没做好一个兄长。”
“阿兄。”江沿落下一滴泪,“这世上最不该道歉的就是你,父亲过世,北地蛮族又蠢蠢欲动,若是你再抓住父亲的死不放,军心动乱,永兴又要民不聊生,你不细说,可我一直明白你……你什么错都没有,又叫人平白夺去亲人和爱人……这么多年,午夜梦回之际,我最牵挂的就是你。”
楼行偏过头,不让自己哭出声,不断地擦去自己的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的心绪才定了下来,又重新迎向风里,就像少时那般对立,由着风沙尽情地拂过少年的棱角,不问归期。
无关终于决定走出营帐,她去了楼行的营帐,守在外面的士兵说他去了城墙,和江沿一起,她又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她提着衣裙再次爬上城墙,这回复感到了疲惫,到了上次看见将士坠墙的地方,本能让她顿了顿,没多留,又继续向前走。
“杨夫人。”守在入口的将士对她抱拳。
无关朝他福了一礼。
走进去,她看到楼行先江沿一步转过身,她朝他们招招手,江沿走过来牵她,到了楼行面前,在楼行殷切的眼神下,无关腼腆地叫了声,“阿兄。”
“诶!”楼行乐得一副憨态,“关儿,这些天我总惦记着你,叫人送去的人参汤你喝了吗?”
无关点点头,嘴角的笑,眼底的温柔明亮自然流露。
“没喝多少。”江沿淡淡道。
无关笑容一僵,甩开他的手。
“这……”楼行看着无关,关切道,“不好喝吗?我改日再叫人换一种。”
“没……好喝的,江沿乱说的。”无关手足无措的。
江沿又想牵她的手,无关不让,楼行看着两人不停地拉扯,脸上止不住的笑意。
原来阿珺也会爱人……
“哥在呢……”无关小声道,她没有生气,只是适才突然反应过来。
“诶,阿兄不在,看不见,看不见……”楼行忙转过身,看向远处。
“将军。”有士兵来通报。
楼行忙越过她们,拉着士兵,“有军务是吧,走走走。”
“关儿,阿兄还有事,先去忙了,你们聊。”楼行一边说一边走。
无关尴尬地朝他摆手。
楼行走后,无关走上前,趴在城墙上,好奇地向外探头,江沿抓过她一边手。
“江沿,这里好高啊。”
“嗯,不能往下跳。”
无关看向他:……
“江沿,后面的路你有什么打算。”无关捏着他的手,温声道。
“先回衍州。”江沿认真地回答她,“我和阿兄同请和使者先一路走,你们……”
“我们也要一起走!”无关焦急道。
“嗯。”江沿看着她,“我们走后几日会有人来替换你们留在府邸,到时你们再离开。”
“我们不能一起走吗?”无关双手紧紧握着江沿的手,语气几近恳求。
“不能。”江沿将她抱进怀里,温声道。
无关也猜到他此举是为了保护,于是从江沿怀里挣脱开,江沿捏住她的腰,不让她脱开太远,无关抓住他的手臂,问,“回到汴京,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面圣,王若飞叛国,证据齐全,可直接定罪。”江沿淡淡道。
“那父亲呢?”无关问,“他的冤屈怎么洗刷?”
“你们带着王若飞贪腐的证据回来,到时会一同清算。”江沿道,脸上并没有波澜。
“如果你先到,王若飞就会因为叛国的罪名直接倒台,后面他再有什么罪名,谁又会在意?楼将军死亡的真相会被湮灭掉,人心里的偏见,永远不会消失。”
江沿松开无关,又看向远处,他轻声道,“这没什么不同,关关,当年人人都骂父亲居功自傲,酗酒惹事,可那场火除了父亲和他的亲部,没烧到任何人。”
无关鼻头一酸,江沿总是这样,云淡风轻地将自己的伤口刨开给她看。
江沿再次将她揽入怀中,“而且我们所有的证据,可以指证他叛国,可以指证他贪腐,可没一个能指向他杀了我的父亲。”
“其中自有分别。”无关哽咽道,“江沿,不一样的……”
江沿没再说话。
无关坚定道,“父亲含冤负屈,后人为他修补名节,必要走名堂正道。”
江沿,这次换我,换我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