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以正眼疾手快拔出镰刀挡过,四人急停,肖以正挺出一个身位,挡着后面三人。
“躲什么躲,给老子出来!”梁寻喊道。
此话一出,前方两边的树影间人影窜动。
“他娘的,王若飞那老贼真的目无王法了,离汴京都这么近了还敢下杀手!”梁寻骂道。
突然,一群杀手窜了出来,有几个拿着长弓驾着马的接连不断朝他们射出飞箭,全被肖以正和梁寻拦下。
杀手已至身前,肖以正拔刀跳出,对梁寻喊道,“按计划,走!”
“帮我抢一个长弓!”梁寻掏出弹弓,不断地从腰间掏出石子辅助他。
肖以正几刀下去,杀了几个人,将一个拿着长弓的人拖下马,抢了一个长弓丢过来,梁寻接住!
“关关,走!”
“驾!”在肖以正的庇护下,无关闯了出去,梁寻跟上。
仙姑带上自制的口罩,朝前来攻击她的人抛出‘软筋散’。
有一批杀手跟上梁寻和无关,无关不敢回头,拼命往前,梁寻飞驰在身后,不断为她挡下乱矢。
“关关,你先走!”梁寻突然喊道。
“一起!”无关转头便看到梁寻正举着弹弓朝她的马屁股弹了一个东西,马速度瞬间加快!
“寻姐姐!”梁寻跳下马,几步上了一旁的树,很快无关就拉远了距离。
回不了头了……
无关攥紧缰绳,咬紧牙关,直视着前方。
跑的快的杀手朝着梁寻冲来,梁寻洒下‘软筋散’,待他们软下去,梁寻拔出短剑,再跳下去杀,后面再来的人,梁寻一把从树上扯下他们射来的飞矢……
无关驾马狂奔,前方路边突然窜出一个黑影,他提着长剑立在路中间。
无关皱眉,攥着缰绳的力度依旧,黑衣人眼神凶狠地盯着无关,握着长剑的手开始翻腕,两人相看,谁都没想让。
她丢弃手上的马鞭,俯下身,从鞋侧拔出短匕……
妄本,这名是无关给他起的。
现在,她要从他身上,踏过去。
思绪定,无关往马后划了一道!
马儿吃痛,发狂地朝前飞奔。
突然,黑衣人的脸色一变,无关看见他脖颈处开始冒出血来,他痛苦地捂着脖颈倒下,在地上不断痉挛……
无关跨过他,向前看去。
江溯……
不远处,他也站在路中间,提着长剑,黑色的衣服有许多破口,能看到里面翻出来的血肉,他脸上也有伤口,浑身狼狈……
后面传来马蹄声,有些杀手追上来了!
无关又看向江溯,他缓缓退到一边,让出一条路,快马路过他时,她对他说了句,“谢谢。”
身后再次传出刀剑相碰的清脆声,无关再也管不了了,直往前冲。
这本就是条不归路。
……
城门口。
无关勒马急停,一穿着兵甲,腰侧挂着长刀的将军朝她跑过来。
“可是关姑娘?!”向将军问道。
“是我。”无关焦急着翻身下马,疑惑地看着他。
向将军也满脸焦急,也掏出象征皇后娘娘的令牌,说道,“我是皇后娘娘的叔父,是专门在这等你们的……”
无关记起来了,仙姑先传信回来同阿姐说了。
“仙姑呢?!”他又问。
“在后面!我们遇袭,他们护着我闯出来了,您快去救他们!”无关慌乱道。
向将军将她领进城,吩咐手下去救援。
无关没太多心思要等,往里跑去,向将军反应过来忙拦住她。
“江督军……”
无关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忙问道,“怎么了?!”
“他们在别州遇袭,后面再没有消息传来,恐……”
无关往后踉跄几步,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不会……不会!”
她疾步往里跑去,向将军这次没拦,陪着她跑了起来。
“关姑娘,你还要去吗?!”
“我去!我要去!”无关抬手狠狠擦去不断溢出的泪花,前路无比清晰,她无比坚定。
开封府衙。
“咚——”
“咚——”
“咚——”
听见鼓声的百姓都围了过来。
适才进去的衙役又出来,对着无关道,“夫人,可以进去了。”
无关不予理会,击鼓的力度依旧不间断,鼓声依旧闷闷地,如果说这些日子她是雾里看花,那现在,每落下一锤,心中的信念便更加清晰。
这世上可以没有君王,但不能没有司法,因为天下是百姓的天下。
领头的官员在里面按捺不住,结成一批凶神恶煞着出来。
“击鼓何人?!”知府冲着无关斥骂道。
最后一击,鼓槌落在鼓面上定住,鼓声久久没有散去……
无关深吸一口气,滑下手,将鼓槌放回原处,对问者道, “昭国子民!”
她转向围上来的人,“我今日在此,为‘骠骑大将军’楼照击鼓抱屈!”
话音一落,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如迷烟炸开,模糊间将众人带回楼照的时代。
无关看向知府,后者并无任何诧异,仿佛事先知晓,想到这,她冷笑一声。
“你是他什么人?敢在此喧哗!”知府身边的官员骂道。
官官相护……
“楼家儿媳。”无关坚定地答道。
“那是十几年前的旧案,你还有何证据?!”
“十四年。”无关偏头盯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无关将身后的包袱解下,在众人炽热的目光中捧出里面的木盒,身旁的几位官员眼神尤为炽热,明明是隆冬日,额上却冒出薄汗来。
在他们的讶异中,无关一直面向的,都是普罗大众,她缓缓将木盒拉开……
没有证据,无关便将从江沿和肖大哥那听到的那夜凶杀的前因后果都写下,直接点明凶手王若飞,根据手头的证据罗列他的杀人动机和种种善后手段,语句精炼,刚好一页纸。
她抓出一大把这一路她们四人一起复拓出来的状纸,洒向天地!
“十四年前!”
“北地蛮族大举入侵,楼照楼将军携楼家军奋力抗敌!才有得今日永兴乃至全昭国的太平!”
“可老贼王若飞竟凭一己私利,偷换了运往北地的军粮!楼将军发现,王若飞又勾结了他身边的副将刘艺和当时永兴晦州的督军童章!几人合谋!”
到这,状纸已全部洒出,太多苦楚咽不下,无关字字饮泣,路人有些扑着抢状纸,有些从一而终相信楼将军的,听懂了,无不掩面。
“用一场大火!活生生烧了我们昭国的英雄!”
“四散不实流言,扰民之心智!使广大深受其福泽的昭国百姓,同流合污!污其名节!”
言至此处,心神已落定,泪也再无了,她字句铿锵,“我为枉死的楼将军与忠魂一悲!”
“为受权奸蒙蔽的你们一悲!”
“为自折栋梁,国运衰微的昭国一悲!”
“为这朗朗乾坤,被恶权蚕食的天下公义,一大悲!”
“老贼阴狠!当年的证据皆被他们毁尽!可来龙去脉皆被记录于此,自有旁佐证!望与诸君共究!”
许直的马车路过,他切切实实听清了这一番肺腑之言,让小厮捡了一张状纸递过来。
“来人!”知府见事情远超自己的控制,怒目而视,“这疯女人散布谣言,扰乱府衙,抓起来!打二十杖!”
闻言,向将军拦在无关前面,无关拦住他,从他身后走出。
“打!”她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区区二十杖。”
“今日我当着大伙的面受了!以此证我心!愿以吾之血,换天下法理正!”
闻言,许直拿着状纸的手一顿,抬头,掀开帘子,看向说出此话的女子。
“你是谁的人?”无关朝知府走去。
“自是陛……”知府故作镇静地答道。
“若敢打死我,便是你心虚!”无关切断他,死死盯着,“卖国老贼,人人得而诛之!”
知府往后退了几步,明明不是他,却又像在说他……
……
无关咬着发带,扣着刑凳,青筋迸出。
第一杖……
第二杖……
第三杖……
……
第十八杖……
第十九杖……
耳边传来一闷声,无关没等到二十杖,她虚弱地偏过头,看到那本要落下的刑杖被一只满是血污与伤痕的手凌空死死攥住,突然,刑杖被猛地甩出——
将坐在堂上的知府的牙打出了血……
人的惊叫声,谩骂声,百姓的叫好声,现场一片慌乱……
来人蹲下身,无关看清了他。
江沿……
他的衣裳有好多破口,有些还渗着血,脸上也都是血……
无关松开发带,嘴里咬着的血流了出来,她哽咽地对江沿说,“江沿,我先到的,我赢了。”
江沿解下无关的发带固定无关的双手,然后将她扶起,挂到自己脖子上。
“是,我们回家。”他轻声答道。
江沿伸手到无关的膝下,把她抱起,再捡过长剑,带着她走出公堂。
长剑滴血,一路到公堂外,连成直线。
周围的人都在注视着浑身浴血的两人,无关在江沿怀中,迷迷糊糊看到手肘处的发带勒得江沿脖颈发红,于是吃力地往手上使劲,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