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是原稿。”无关看向他手里的本子,“世上只有两本,一本在这里,一本……”
“在我脑子里。”无关温声道。
“我会帮你,杨戏也会尽他所能。”
“嗯!”杨戏立刻接道。
“我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们,也说不清。”无关对他们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不是朋友吗?!”杨戏跳起来道。
“还是要谢的。”黎温序缓缓说道,“杨夫人若以后有时间,便将你和江大人的相识相爱的故事说与我和杨戏听,如何?”
闻言,无关脸又红了。
杨戏看向黎温序,满脸都是:还是你会。
黎温序与杨戏对视一眼,又看向无关,解释道,“我最喜欢听这些故事,尤其是在江大人身上发生的感情故事,最让人生奇,夫人笔下生花,定能将故事娓娓道来。”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她和江沿从来就是发乎情,止乎礼,想到这,便应下。
“好。”
……
回到楼园。
刚进院子,无关便看到江沿和哥在厅上坐着,身边还坐着梁寻,他们面色严肃不知在聊些什么,一齐见到无关,神色又都温了下来。
“关儿……”杨铭筠忙起身,疾步而来。
“哥。”无关轻唤。
江沿和梁寻也跟了出来。
杨铭筠眼眶发红,看着无关苍白的脸,心里一阵绞痛,“瘦了……”
“嗯,本来也没多胖,大概是许久未见。”无关宽慰他。
杨铭筠轻轻抚上她的脸,“受苦了……”
“哥,我们都一样的。”无关温柔地看着他,“都在承受命运的安排。”
变得更加坚韧了……杨铭筠缓缓收回手,心疼难耐。
无关靠近他,轻轻伸手抱住他,她安静地闭上双眸,依偎在他的胸口,“哥,我很想你。”
闻言,杨铭筠浑身一颤,泪水再也止不住,溢了出来,他无声地颤抖着回抱住她。
江沿走了过来,一直看着无关,杨铭筠定了情绪,松开了她。
无关看向江沿,眸子里闪着温柔地光,她伸手探江沿的额头,不烫了,瞧着也精神,但还是温声问,“好点了吗?”
江沿抓过在他额前的手,轻轻捏在手里,温声回,“嗯。”
这一抓,便再没放过。
……
落日后,又是五人在一起用饭。
梁寻去樊楼定了一桌菜回来,无关接过肖大哥盛来的粥,看着桌子上清淡一片,面露难色。
“樊楼还开吗?”她问道。
“嘶——”梁寻看着她,“关关,你可真幽默。”
“身上有伤,得吃清淡些。”仙姑往她碗里夹了一块白灼肉,没有颜色,无关感觉肉的腥味一直在喉中慢荡。
肖大哥倒是什么都不挑,吃得格外香。
实在不想吃,江沿注意到,伸手夹进自己碗里,轻声道,“至少把粥和汤喝了。”
“嗯。”无关答道。
“对了,还没问。”梁寻道,“楼将军怎么没回来?”
“阿兄在城郊军营,明日回京面圣。”江沿道。
“我明日见了姑娘,就去闵塘。”粥太烫,仙姑碰了一口,又放下,淡淡道。
众人都看向她。
“王若飞倒台,闵塘那边中毒的人怕是没了着落,若是按照我们在闵塘查到的他们每月送解药的时间,现在算来,刚好有一月的时间,我快些去,说不定能来得及给他们把毒解了。”仙姑道。
闻言,众人点头,没再多说些什么。
……
翌日。
人声鼎沸,锣鼓喧天。
御街被百姓们让出了一条道,楼行在最前面,骑着高马,单手拉着马缰,面容孔武威严,身后跟着使团的马车,还有从西北跟来的他的亲队。
一行人走得不快,站在道路两旁的人无不落泪,要不就是目光如炬,楼行只是直直地盯着前方,无动于衷。
无关他们四人等在宣德门一边的街道里,一边是高大的城墙,她们就近着城墙站着,陛下太后和众文武百官亲自在宣德门里接人,这边不允许站百姓,所以只有他们四个。
江沿穿着红色的官服,他一直看着阿兄,无关则一直看着他,不知他心中万千,梁寻和肖以正就在一边,难得这么大的场面,没惹得寻姐姐蹦跳着起哄,只是安安静静立着。
无关再看向楼行,他已经行过了最后一处百姓能到的地,抬着头,眼眶发红,眸光闪烁,不知看着什么……
本还在疑惑,突然,一封陈信在脑海中展开:
永熙元年元月初一
每每
今日离城,陛下身边没有你,吾以为……你不会来送吾了
可走出宣德门,吾总有预感你会来,于是抬头看
城墙上,你一身白衣单薄,长发飘飘,面色苍白
……
无关顿感浑身一阵战栗,一把挣脱开江沿握着的手,她远了城墙,抬起头,朝楼行看的方向看去——
阿姐……
不。
是每每……
她没有站在正前方,而是站在偏远的一角……
她穿着最喜欢的颜色——黄河琉璃,头发简单束起,只系了个同色的发带……
她抹了脂粉……
无关看不清她的神色,不知不觉,连她的身影也看不清了……
“关关,怎么了?”梁寻追上来,顺着她的方向看去。
“鸣竹姐……”梁寻惊讶道。
江沿和肖大哥也疾步走了过来,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
无关闭着眼,无声地,泪如雨下,江沿转身抱住她,她捂着眼睛,靠在江沿的胸前。
梁寻喉咙发紧,怎么咽也咽不下这突如其来的阵痛。
楼行就这样一直盯着,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再变得模糊,他不确定她会不会在,所以才抬头……
只一眼,他便知道,她一直都在。
即使她穿得明媚,乍一看,面泛红光,一如暖春的潋滟……
他也看出,她并不好。
鸣竹一眼就认出他,即使他样貌变了,就这样奢侈地看着,任由思念无限次击穿她,眼泪无声地滑落,将妆晕花,今早见了仙姑,她没问他的过往十四年,恐他还记得,也害怕伤了自己……
但是她还是说服不了自己,于是站得远远的……
远远地得到了坚定地答案。
我还记得,永远不会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