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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浣溪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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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什么错!”王若飞瞪着他,“没有我你能走到今天?!最不配说我有错的就是你!”

陈广华自从下了殿就没再站回去,他恭敬地朝无关福礼,道,“杨娘子在汴京四散王相公谋杀楼老将军的谣言,若是没有证据证明,是要坐罪的。”

“谁说没有证据?”楼行上前一步,与无关统一战线道。

“什么证据?”王若飞笑道,“当年大理寺已下定论,楼照之死是他醉酒自焚!陛下也已公告天下!你们此举,实在打陛下的脸!”

赵青的脸早就阴了下来,在适才听到楼家案的时候,他厌恶这位永兴的故人,可总有几股力量逼着他往前走。

无关抓着裙子,想跪下身,江沿一把上前偷偷撑住她,不让她跪,他朝陛下作揖道,“臣下自是有旁的佐证。”

他打开无关手中的木盒子,又拿出两封信,呈给同书,“回陛下,这是臣在闵塘查到的物证。”

是刘艺的手书,同书呈上,赵青打开。

“刘艺是当年臣父亲的副将,他自查军粮不力,导致我父军阵前势弱,不知死了多少将士!后又被王若飞和童章挑拨!辞去军职,投靠童章手下,帮他行贪污之事!”楼行指着王若飞骂道。

“王若飞在富州已有了一定根基,底下私自豢养着一批杀手,他便派这些杀手跟随我父回到汴京,痛下杀手!”

江沿缓缓补充道,“童章回到汴京后,故作心痛,自出资将楼园全部修缮,其实是为了掩盖证据,他们又买通了此案的仵作,之后,又对仵作痛下杀手,刘艺虽投身童章门下,却不受待见,自请离开,因恐会被灭口,就写下了请罪书,留了后手。”

“童章没过多久任职闵塘,在那沿用了王若飞在富州行贪的手段……”

“那还是没有直接证据,谁知这些证据是不是你们编造的!”王若飞打断江沿道。

“朕记得,闵塘的查贪案,是县令难亨正一人所为。”赵青放下刘艺的手书,说道。

“陛下。”无关上前一步,福礼,“臣妇同江大人一路从闵塘走来,亲眼看见难亨正遭童章着个王若飞副手强权压迫,变得偏执疯化!”

“他想寻仇,最利用先闵塘元知县元伯安,将当年仵作躲在闵塘之事透露出去,欲将江大人的恩师张泽引来,闵塘有太多童章的秘密,在三司使待过的张公若至闵塘,他的行贪之事必会暴露,所以被陷害至死!最终是江大人到了闵塘,难亨正以各种手段试探和迫害江大人,叫他知道了楼园案的全部真相,又将唯一的证人——当年的仵作杀死,就是想叫江大人无路可求,只能在权谋场上,与这些奸佞斗下去!”

江沿在无关身后,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她都记得,记得清清楚楚……

无关‘扑通’一声跪下,“陛下,娘娘,臣妇以为,朝廷之于天下,是为利国利民,成就万方海晏河清,所有有志者凭借才能登科,做官,也是心有大义,可如今的朝廷,如何变为了士大夫权力的名利场!若天下官员都这样,公鼓从不得复,百姓苦楚无处可泄!公理何在!”

杨铭筠走到无关身边,跪下,作揖道,“陛下,娘娘,我国司法已积弊许久,若任由发展,之后将会有更多更多的难亨正走向不治之道,州县理事的官员也将放任法统不管,那时的大昭可还有未来!”

“重申楼将军旧案迫在眉睫,重整司法之道啊陛下!”

闻言,赵青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太后缓缓起身,走到前殿来。

此话一落,全员静默,多少虚伪,也数不清了。

王若飞看向无关,眼眶里的泪花闪烁,他笑了笑,移开视线,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希冀的那个未来,可惜……

无关看向杨铭筠,后者也看向她,那眼神,就像再说——

别怕,哥在。

“一面之词,杨娘子可是写书之人,最是会编故事,若比谁会编故事,我自是比不过的……可在司法面前!不讲究实证,你们兄妹,又哪来的脸重整司法!”

无关抬头看向王若飞,他满脸不屑。

闻言,许直犹豫几许,还是走了出来。

江沿同时走上来,挡住了无关仰着的视线,朝着殿上作揖道,“起禀陛下,臣有人证。”

这时,有宫人从殿门跑进来,“陛下,皇后娘娘带来了人证。”

赵青脸色一沉,太后抢言道,“传!”

江沿将无关扶起,众人往后看去,肖以正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无关一直看着那个女人,想不出在哪见过,她一身素布,头发齐整,没有一点发饰,眼神同垂暮,可脚步却如此坚定,她手上也捧着个木盒,那双手……

如此瘆人。

芸娘和肖以正下跪行礼,“参见陛下,太后娘娘。”

“平身。”太后道。

肖以正起身,想将芸娘扶起,可被一把甩开手,她重重地磕在地上,“童章身死有冤,求陛下还我夫童章一个公道!”

此话又叫两边的官员炸开了锅——“童府的人不都死绝了吗?”

无关也认出她来,原来那顿板子是叫她脱身的……

芸娘捧起木盒,眸子流着泪,手也在在颤抖,可语句却流畅有条理,“这是我夫的自陈信,上面陈述着他与王若飞过往的蝇营狗苟!与杨夫人在开封府洒下的状纸无一差别!府上的私人账目可做物证!还有在闵塘受贿的部分银钱,其余的都在城郊一处密林的密室里!”

这不知被记了多久……尽管无关心底还未宽恕童章,可也共情了这个深爱着他的女人,泪不断涌出,江沿轻轻抓住她的手臂。

话毕,许直从袖口掏出一大理寺的密封袋,走上前来,“禀陛下,娘娘,这是当初李为梓收买刺杀太监的贿银。”

他当场撕开密封袋,将银子暴露在光里,见状,芸娘慌忙打开手上的木盒,翻出底下的银子,颤抖着伸过去对比……

一模一样。

许直缓缓道,“童章之死至今查不出死因,是因为微臣受到了杀身威胁,实在不敢冒尖出头……”

他磕了一头,“臣!愧对陛下对臣的信任!愧对百姓对官的敬仰!”

江沿看着许直,眼底的情绪复杂。

无关打开木盒,拿出一张画纸,一同给同书呈上前,“禀陛下,这是闵塘陈年的官银图样,县衙里有原版,三司使能查到。”

王若飞苦笑道,“我一朝落势,尔等群起而攻之,你们何不在结党营私!这些除了能证明我与童章勾结还能说明什么呢?!我有动机,可杀人了吗?拿出直接证据来啊!”

芸娘爬起身抓住他的官领,“还辩解什么呢?一道死吧!”

王若飞将她推倒在地,无关忙上前扶起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王若飞向后踉跄几步,对着陛下作揖道,“叛国罪,行贪罪我王若飞认了,求陛下赐罪!”

“你变成如今这般,对得起你的母亲吗?”无关看着他,缓缓道。

“住口!”闻言,王若飞发了狂似的冲上来。

无关抱着芸娘,几人往这边跑来,下一秒,陈广华离得最近,他一把抱住了欲冲上前的王若飞,喊道,“王大人!冷静点!”

江沿跑过来挡在无关身前,无关松开芸娘,拉着他的手一步步逼近王若飞。

“当年,你受知州刁难嫁祸,用母亲威胁,富州官官相护,你又投告无门,王若飞,你是受过苦的。”无关缓缓道。

王若飞看着她,嘴唇颤抖,眼底欲故作镇定,可泪已不能自欺欺人,不断在他苍老的脸上汇成河流……

看着沧桑的他泣不成声,无关鼻头也酸了。

“你懂什么……”他咬牙切齿道。

“若不是这些恶官!不是司法系统的颓败!不是权力的争夺!我何至于此啊!我变成这样!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样子!我母亲还是早死了!金钱,权力有什么用?哈哈哈哈——”王若飞疯了,他挣脱开陈广华。

“可你还是深陷夺权旋涡无法自拔,你将当初受到的伤害,后以相同的手段强加给别人,王若飞,你并不无辜。”

“我呸!”王若飞骂道。

江沿将无关拉到身边。

“你懂个屁,什么才华,什么仁德,钱和权才是世上最有用的东西,你们不过是比我幸运些,才没被逼到过绝境,有什么资格说教我!”

“你没把人逼到过绝境吗!”无关大声指控他。

“他就该死!”王若飞眼眶睁大,表情狰狞,“他想夺走我这么多年,废了多少心血构造的势力!他该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王若飞仰天长啸,“满意了吗?”

“王大人……”陈广华抓着他,被他一把推开。

“童章我杀的,呵。”王若飞盯着楼行,又看向江沿,笑道,“真像啊……”

他换上了一副挑衅的眼神,“楼照,也是我杀的。”

江沿手握成拳,身体不断在发颤,无关撑住他。

“长得可真像啊……”王若飞阴笑道。

楼行走过来抓住江沿另一只手臂。

“当年是谁将你救出来的?”王若飞狠狠地盯着江沿,“才十岁,经历了人生这么大的变故,还活的下来,哈哈哈——真是命运弄人。”

“此言何意?”赵青问。

“还想瞒着陛下多久?”王若飞道,“楼二公子。”

楼行忙转过身,掀袍跪下,朝殿上抱拳,“启禀陛下,娘娘,臣并非刻意隐瞒,奸臣险恶,臣父惨死其手,若是不藏在暗处,臣恐再见不到他!求陛下宽恕!”

杨铭筠走到楼行身边跪下,“陛下!忠臣之后被迫于此,此乃昭国之殇啊!”

在场的文官一脸疑惑,可在永兴待过的武将无不震惊——“楼大将军的二儿子还活着?!”

“这么看,江大人和永兴候长得可真像!”

“和楼大将军也像啊!”

……

鸣竹和梁寻就站在殿外侧,闻言,鸣竹颤抖着掩面哭泣,梁寻自己也红了眼眶,还手足无措地轻拍她的手臂。

“在这个烂透了的体系里,你父亲没有手段,只凭一腔肝胆,留不住人,就该死。”王若飞边笑泪边流,却丝毫没有悔意,“我不止买通了童章,刘艺,还威胁刘艺手下的副将,让他潜伏在楼照队伍里,这种底层的人,连钱都不用,家人就是他们的全部。”

‘咚咚咚——’宫外传来鼓声。

王若飞继续道,“那夜,他烧了楼园一处,十几条人命,自己也没想着出来,以为这样我就回放了他的妻儿,唉,一家人能团聚才是好的。”

“所以……你没放?”无关不可置信道。

“我是在帮他。”王若飞像是不经世事的样子,满脸无辜。

“我父亲没有喝酒。”江沿哽咽道。

王若飞笑了,笑得快断了气,“他若是个嗜酒成性的,也就没这么困难了,我的人跑死了四匹马,才将迷药送到。”

“你还是人吗?”有文官站出来骂道。

宋晏石往后踉跄几步,隐入人群里了。

“这里有谁是完整的人?”王若飞看向那个顶嘴的官员,“你是吗?你顶多就是个走狗。”

“我们都是陛下的走狗!”王若飞仰天大笑。

“来人!给他拖下去!”赵青骂道。

忽而有官员从殿外进来传话,“回禀陛下,登闻鼓院来了个妇人,说要状告王相公!”

“传上来。”赵青冷着脸道。

很快,一背部浑身是血的妇人被拖上来,在殿上划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

这是敲登闻鼓要受的杖刑。

“是她……”无关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江沿握着她,轻声问道,“怎么了?”

“我见过她,在闵塘。”这个妇人身上的衣服应该是素白的,但已被染得脏污破烂,头发也是凌乱,一缕一缕地垂在眼前,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孩?无关还在震惊地余韵里缓不过神,因为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个在闵塘撞过她一次的女人。

妇人被随意丢在地上,手里的‘婴孩’掉了出来……原来是跟木头,有人的形状。

她涌出一口血,使劲够却够不到,无关忙上前,将‘婴孩’捧到她手边,突然,她的手垂落在地……

无关的心漏掉一拍,眼泪不断涌出,她颤抖地伸手去探妇人的鼻息,还没探到,芸娘冷眼看着,说了一句,“死了。”

无关跪坐在地,杨铭筠从地上爬起,忙过来,跪在无关身边,她换乱地拿着‘婴孩’乱翻,迫切地想知道这个妇人想说什么,找不到,找不到……

江沿本想走上来,芸娘直接上前一把抢过,摔在地上!

‘婴孩’四散,里面有两封信掉了出来。

许直忙上前,因为他看到一个信封上有一个熟悉的印记,他拾起,对着在场的人说道,“大理寺过往有些卷宗也有这个印记!这……是一个仵作的私印!”

他忙将信打开,颤抖着声音道,“验尸……记录,楼照……”

“另一封……”许直慌忙打开,“难亨正自陈书……”

“哈哈哈哈哈哈——”王若飞又大笑起来,“这个尘世,与我根本不合。”

他猛地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下肚,下一秒,就倒在地上,永远闭上了眼睛。

“大理寺卿许直听令。”赵青道。

“臣在。”

“朕命你与三司使彻查王若飞的罪证,明正典刑,以正司法,昭告天下。”

“陛下圣明!”众官道。

“朕累了,且都先退下罢。”

“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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