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进去吧,别在门口站着了。”杨铭筠道。
见无关有些不自在,曲自然走到她的身边,也不动手动脚,就静静地跟在她身边。
见状,无关忙松开江沿的手,更不自在了。
“想着筠哥儿也快回来了,没想到与楼将军遇上了。”曲自然说道。
“嗯,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杨铭筠没多说。
“关儿一会挨着姨娘坐,可以吗?”曲自然轻声对无关道。
“好。”无关轻答。
“姐姐!”将至堂前,前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是杨铭荻。
他直直冲过来,扑到了无关身上,她一下没守住力,往后踉跄了几步,曲自然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背。
无关脸色一变,忙扶着杨铭荻的后背往前弹了几步,咬着牙,眉头皱成了一团。
“关儿!”
“关关!”
身边三个男人喊道,江沿一个箭步弹了过来,扶住无关的手,她生生将疼咽了回去,忙回握住他,“没事!”
将身边三个男人担忧的话堵了回去。
曲自然忙跑过来,扶住她的背,满眼担忧,“关儿,你怎么了?”
她还不知无关背后有伤。
无关嘴唇已经发白,额头也冒了一层薄汗,她腾出手将姨娘放在她背后的手拉回,轻轻握在手里,温声道,“无妨,荻哥儿真亲人。”
闻言,曲自然笑了笑,“他是最牵挂你的。”
杨铭荻没发现无关身上的不妥,还一直抱着她。
“荻儿。”杨铭筠冷声道。
杨铭荻立刻站好,害怕又警惕地看向杨铭筠。
“过来。”杨铭筠的声音还是冷冷地。
杨铭荻看了一眼无关,后者也无奈地摇摇头,他只能小步挪过去。
“叫人。”杨铭筠道。
杨铭荻才恍然大悟的样子,他看向楼行,轻声道,“楼将军。”
又看向一直黑着脸的江沿,“姐夫。”
江沿‘嗯’了一声,脸色稍微好转一些。楼行则俯下身去与他对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诶,真乖。”
如果说一开始杨铭荻最警惕的就是外表孔武有力的楼行,那现在眼底的冰河全被楼行这一抚化开了,他兴奋地主动牵上楼行的手,拉着他往里面走。
众人落座。
后厨才开始上菜。
曲自然笑着说道,“楼将军提前来了信说要登门拜访,我亲自下了厨,以表心意,厨艺不精,还请大伙莫要笑话。”
“夫人说笑了。”楼行道。
无关看着桌上丰富的菜肴,知道自己能吃的没有多少,其实也没有多少胃口,也是难得,不用江沿看着,她自己先收敛了。
曲自然给无关盛了碗汤,又小心翼翼给她碗里加了一块肉。
无关没回绝,慢慢地吃下去了,但是后面她再夹的,她就不动了。
用完饭,无关和曲自然坐在一边,她手里捧着她犹犹豫豫捧过的女儿的手,小心翼翼在手里摩挲,这是一种新奇的感受,无关仔细回想了一下,除了江沿的手,她没再对另一个人的手这么熟悉,就这么静静感受着,精神也放松下来,与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关儿,你是不是见过了很多的风景。”
“嗯。”
“那你开心吗?”
“开心。”
“也认识了很多的朋友?”
“嗯。”
“都是能互相交心搀扶的吧,与他们相处自在吗?”
“嗯。”
“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不知。”
“嗯,那便慢慢来,姨娘祝你能找到真心想做的事。”
……
可不论话头有多散,姨娘的话尾永远停留在无关的感受上……
杨铭荻今日不闹觉了,与楼行对坐着,一直要他给他讲西北的风景,沙场的故事,楼行也乐此不疲。
江沿和杨铭筠在园子里散步消食,这是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来的头一次。
“我在永兴读书的时候,遇到了战乱,你父亲救了我。”杨铭筠缓缓道。
“嗯。”江沿缓缓道。
“你知道?”杨铭筠奇怪于他的表现。
“认出来了。”江沿淡淡道。
杨铭筠收回视线,突然笑了。
“听闻你今日上表,想去地方做官。”江沿道。
“嗯。”杨铭筠瞧着天上的明月,点点头。
“为何?”江沿心里其实有答案,但是他还是问了。
“如今政权更迭,一切又都回归到正轨,太后倚重,正是大展宏图的好时机,我却不愿再留。”杨铭筠看向江沿,“看过民间疾苦,异族动乱,期间种种,我一叶障目,不了解的太多太多,更该走出朝堂,查询民生,寻找为国为民之根本,这才能有更事宜的发展道路。”
江沿有所准备,却还是被他的想法撩拨了……
杨铭筠的眼眸愈发明亮起来,他根本不需借日月的光辉,“世界之大,英才何止百万,无数人前仆后继,朝堂上走了个杨铭筠,还有无数个贤能异士补上,海晏河清,并不取决于一个人,也不能只围绕一个人。”
江沿笑着点点头,知道这话是说给他听的。
好好过好自己的生活。
两人走回大厅,还在庭间,里面的人便已经看向他们。
杨铭筠与无关对视上,他突然拉住江沿,后者也转头看向他,他轻声道,“楼老将军对我有恩,我没资格在你们面前提什么要求,可……”
“关关,是我妹妹,杨家欠她的太多太多,我请求你……”
“别用高门大户那一套框柱她,她是自由的。”
曲自然知道别期将至,紧了紧无关的手,无关看向她,她眼眶红润,轻声哽咽道,“关儿,女人在这世间最可贵的就是自由,姨娘希望你往后余生不被任何一条枷锁束缚,开开心心朝前走。”
看着她不断溢出的泪水,无关忽然没有了局促,喉咙又紧又痛。
“这里一直就是你的家。”
“对不起……”
无关忙垂下头,心想,谁都没有错。
只是……
“会的。”江沿和无关同时回答。
曲自然,荻哥儿,杨铭筠一起出来,将三人送上马车。
得知离别,小孩子嚎啕大哭,曲自然将他抱在身上,一边流泪,一边招手。
无关掀起帘子的一角,一直看着这一幕,她说不上多难过,只是心里闷闷的,直到马车拐入转角,人影消散,被帘子挡住的那只眼睛才落出一滴泪。
她伸手擦去,若无其事转回身,阿兄没再看她,江沿坐在她对面,一直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