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忍不住笑了,又继续点开下一个。
这个是许望趴在课桌上午睡的画面,镜头悄悄拉近,能看见他轻轻颤动的睫毛。
“他睡着的时候比较乖,不会骂我烦人。”
蒋肆自己对着镜头说话录的片段,全是许望。学习的许望,吃饭的许望,走路的许望,皱眉的许望,微笑的许望……
许望喉咙发紧。明明不喜欢自己,又偷拍自己这么多,真是搞不懂他。
许望又点开一个蒋肆在家里拍的视频。时间显示是2024年8月17日,那天是甄晴朗的生日。
视频里的蒋肆湿着头发,应该是刚洗完澡。
“今天是2024年8月17日,甄晴朗生日。”这个视频应该是蒋肆纪念甄晴朗生日拍的,许望没兴趣看,正准备点出去就听见蒋肆的下一句说:“也是我第一次亲了许望。”
许望愣住了。蒋肆竟然提到了他?
“玩真心话的时候,我其实想问许望有没有喜欢的人。但我觉得太刻意了,我不想被别人发现自己喜欢男生。我想许望……应该不是同性恋。”
许望心跳漏了一拍。
“我现在其实有点害怕,我怕许望知道我的心思,又怕他不知道以后更没机会知道。或许以后我看到许望交女朋友了心里会很不爽,但至少我明白了一件事。”
蒋肆这里停顿了,现在许望看着心也跟着狂跳起来。
“今天是2024年8月18日凌晨25分,我确定,我喜欢许望。”
视频播完了。
许望如遭雷劈,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喜欢他?
蒋肆喜欢他?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排山倒海的困惑和尖锐的心痛。DV从他颤抖的手中滑落,砸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为什么?
既然喜欢他,为什么又要那样冷漠地推开他?为什么在他一次次试探时选择无视?为什么在他鼓起勇气表白时选择逃离?
许望想起蒋肆这段时间所有的反常,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那些莫名其妙的脾气,以及昨晚自己说完那番话后,蒋肆骤然惨白的脸色和破碎的眼神。
一切都有了解释,却让他更加痛彻心扉。
那个傻子!那个自以为是的混蛋!
李潇潇的电话打了过来。
许望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李潇潇轻快的声音:“会长?你出门了吗?”
“潇潇,”许望的声音低哑,“对不起,今天我不能去图书馆了。”
“啊?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李潇潇听出了他声音里的不对劲,关切地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件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必须立刻去弄清楚。临时爽约,真的很抱歉。”
“没事没事,会长你没事就好!学习哪天都能学,你先忙你的!”
“谢谢。”
许望挂了电话,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出来。愤怒、心痛、委屈,所有情绪混杂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
医院里。
一系列的检查结束后,蒋随去取报告,蒋肆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病情确实有进展的迹象,需要调整用药,加强康复训练,反复强调要保持心态,不要过度焦虑。
可怎么可能不焦虑?每一次疼痛无力,都像是在为他敲响生命倒计时的钟。
他拿出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许望大概再也不会主动联系他了吧。
蒋随拿着报告回来,脸色凝重,看到蒋肆还是挤出笑容:“医生说情况还算稳定,别太担心。走吧,我先送你回许望家收拾东西,然后回家好好休息。”
回许望家……收拾东西。
蒋肆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蒋随已经去找过许望了,许望也同意了。
他该彻底离开了。
蒋肆做完检查已经傍晚了,快要入冬,才七点左右天已经泛起了紫蓝色,明月高悬,周围还有几颗星星一闪一闪的。
蒋肆打开门,许望不在家,估计是在他姑姑的面馆帮忙。
他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最后,他环顾了一下这个他住了一个多月的房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他的DV不见了。
蒋肆心里一紧,到处翻找,确实不见了。难道是许望拿走了?他看到了?
这个念头让蒋肆瞬间慌乱起来,心脏狂跳。也许只是许望帮他收起来了?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拿出手机,拨通了许望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
“……许望?”蒋肆试探着开口,声音干涩,“是我。我来收拾东西,发现我的DV好像不见了,你——”
“我看到了。”
许望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甚至带着一种怎么也压抑不住的颤抖。
蒋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你看到什么了?”蒋肆小心翼翼地问。
许望眼眶发红,手里拿着一根仙女棒,轻轻摇晃着。
“今天是2024年8月18日凌晨25分,我确定,我喜欢许望。”
蒋肆握着手机,指尖冰凉。他的喜欢,他的秘密都被许望知道了,毫无保留的袒露在许望面前。
许望蹲在沙滩,夜风将他的卫衣外套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那根仙女棒已经燃到了尽头,最后一点火星挣扎着闪烁,然后彻底熄灭。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江浪拍打沙滩的声响,一遍又一遍。
“蒋肆。”许望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平静,平静得令人心慌。
“我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你究竟把我当什么。”
他从口袋里又抽出一根仙女棒点燃,看着亮起的火星苦笑。
“你说你喜欢我。”他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呢?用最伤人的方式推开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纠结难过,这就是你表达喜欢的方式?”
蒋肆在电话那端呼吸急促起来,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许望打断了。
“你知道吗,我真的后悔,后悔打开你的DV。”许望的声音低了下去,“至少那样,我还可以告诉自己,你就是个混蛋,就是讨厌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冷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知道了你的心意,却还要眼睁睁看着你继续把我推开。”许望的声音终于染上了一丝情绪,不过听起来更加破碎痛苦。
“蒋肆,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认为离开你就是对我好?”
风越来越大,吹乱了许望的头发,也吹红了他的眼眶,吹得他眼眶发酸。
“如果我们之间有一百步,我已经向你走了九十九步。就差你这一步,可你为什么就不愿意主动迈出那一步呢?”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但许望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心真的好痛,那种心痛就像他的心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风呼呼地往里灌,冰冷又刺痛。
“DV在我这里。明天我会带到学校还给你。至于其他东西,蒋随姐已经跟我说了,你收拾好就走吧。”
说完,不等蒋肆回应,许望直接挂断了电话。
许望蜷缩成一团,望着漆黑一片的江面,又忍不住呜咽。
他把仙女棒全部插进沙滩里,一根一根的点燃。仙女棒一根接一根地亮起,在漆黑的夜幕下嘶嘶燃烧,绽放出耀眼的光芒。许望蹲在沙滩上,看着那一小片璀璨的星火,释怀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