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呼啸着驶离临江站,窗外的景物从熟悉变得陌生。蒋肆靠在窗边,耳机里循环着何洁的《你是我的风景》。
之前蒋肆坐在车上回临江的时候也听这首歌,他总觉得这首歌在一个人坐车的时候听特别地伤感。就像现在。
他一个人。
一个人坐高铁回北城。
没有告诉甄晴朗,更没有告诉许望。只在出门前,他提前向邱秋请了假,说心情不好,在家休息几天。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大家好!列车前方即将到站【北城南站】。有下车的旅客请您提前整理好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做好下车准备。下车时,请注意车厢与站台之间的缝隙,小心脚下。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列车到站的报幕声响起,蒋肆的心口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北城。曾经他日思夜想都想回来的城市,现在终于回来了,但蒋肆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出了高铁站,蒋肆没有立刻联系萧立。
他没有带什么行李,就背了个包和吉他盒。他环视了一圈儿,高耸的玻璃幕墙、纵横交错的高架桥、空气中那股北城特有的干燥又带着熟悉的气息。
蒋肆深吸一口气,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
“帅哥,去哪里?”司机师傅笑呵呵地问,方言口音很重,还好蒋肆听得懂。
“梧桐巷,谢谢。”
“好嘞!”
开了约莫二十分钟,车在一条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的巷子口停下。
蒋肆下车,他背着琴盒,脖子上挂着耳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梧桐树叶大片大片地凋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洒下来,明明应该是温暖的,却透着一股清冷。
他举起DV,透过取景框看着这个世界。镜头拍了牵着孩子手的母亲,拍到街角牵手散步的情侣,也拍到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老人。每一帧画面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这条街蒋肆走过无数遍,没感觉有多孤独,再次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竟然觉得有点不适应。
蒋肆轻轻地笑了。他曾以为,推开许望,是将自己放逐回以前这样的荒凉里独自承受。可真正身处其中,他才发现,这种孤独远比想象中更难熬。尤其是在感受过许望带来的那份温暖之后。
蒋肆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目光落在左边一栋外墙涂满夸张彩绘的建筑上。“破茧”音乐俱乐部的招牌在阳光下有些褪色,却依然醒目。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俱乐部里光线昏暗,只有舞台区域的灯亮着,几个身影正在调试设备,激烈的讨论声夹杂着笑骂。
“萧哥,你这底鼓声音不对!”
“你丫耳朵聋了吧?我觉得挺好!”
“萧哥,明明就是你错了!”
蒋肆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一时间有些恍惚。萧立还是和以前一样,觉得自己敲得宇宙无敌天下第一棒。时光仿佛倒流了,他好像还是那个背着吉他、踩着点来排练的蒋肆。
“贝斯声音再沉一点……对,就这样!”萧立背对着门口,正抱手指导曲慕婷,不出意外被曲慕婷踹了一脚。
“你好,请问你是乐队成员吗?迟到了请到那边登记。”一个女孩微笑着走过来问。
蒋肆捏紧了吉他皮带,“我……我不是——”
陌伶最先看到站在阴影里的蒋肆,弹琴的动作瞬间停住。阿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怎么了你们俩?”萧立察觉到异常,皱着眉头转身。
然后他看到了蒋肆。
时间仿佛静止了好久。萧立手里的鼓棒“啪嗒”掉在地上。
“我操!”他几乎是跳下舞台的,冲过来一把抱住蒋肆,用力拍着他的背。
“你他妈真的来了!消息都不回,我还以为你放鸽子了!”
其他乐队成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惊喜:“肆哥!想死你了!”
“蒋小肆!你这家伙,离开这么久,终于知道回来了!”
“肆哥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说一声我们去接你。”
蒋肆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眼角微微弯了起来。他放下琴盒,轻声说:“刚到的,想给你们个惊喜。”
萧立松开他,上下打量着:“瘦了,也憔悴了。临江二中不愧是重高,学习上折磨人,感情上也折磨人啊。”
蒋肆笑着打了他一下:“别含沙射影的。”
“我说的是事实。正好!”萧立揽过他的肩膀,把他往舞台上带,“来了就别想跑,今天必须合练。‘凛冬烈火’音乐节的曲目我们都排得差不多了,就等你了。”
蒋肆很久没有再站到舞台上了,突然被拉到舞台中央,看着下面零零散散站着的人,心里竟有些紧张。
“我……很久没弹了。”他声音有些干涩。
阿杰把话筒递给蒋肆:“肆哥,你可是我们主唱吉他手,肌肉记忆忘不掉的!”
曲慕婷已经把他背上的吉他盒打开拿出来:“试试嘛,就《晴天》的前奏也行。”
蒋肆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期待,又想起萧立那晚在视频里说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接过了吉他。
皮带搭上肩膀的瞬间,一种奇异的重量感让他微微一颤。蒋肆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
他拨动了第一个和弦。
旋律出来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蒋肆现在很紧张,还带着一丝颤抖,但每一个音符里又藏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萧立眼睛亮了起来,抓起另一把吉他递给阿杰:“来,跟上!”
其余四人默契地回到各自的位置,鼓点加入,贝斯和电子琴低沉地铺底。前奏过后,阿杰开口唱出第一句歌词。
蒋肆闭上眼,让自己沉浸在音乐里。
去他妈的渐冻症!哪怕明天就死,他蒋肆今天也要尽情地弹一曲!
一曲终了,汗水顺着蒋肆的额角滑落。他轻轻喘息,手指还按在琴弦上。
俱乐部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啊!那个帅哥好厉害呀!是新来的吗?”
“看他的样子,好像和跳跳糖乐队很熟。”
“我知道他!他叫蒋肆,是跳跳糖前任吉他手!”
“牛逼!还是那个蒋肆!”萧立激动地敲了一通鼓。萧立走上前搂住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我就知道你他妈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
蒋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觉得,自己还能弹起吉他,还有机会站上舞台,真好。
“再来一遍?”他轻声问,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
萧立红了眼眶,嘴唇微抖:“老蒋,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