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望再也支撑不住,猛地蹲下身,脸深深埋进臂弯里。压抑了一路的哽咽终于冲破了喉咙,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哭声。许望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所有的坚强和冷静都在这一刻瞬间土崩瓦解。
就在这时,他紧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
是萧立发来的消息。
【是个帅哥:小会长!你到哪儿了?!不好意思手机静音了。演出结束半天了,打你电话也不接!我们都在梧桐巷“破茧”俱乐部呢,你又不回我消息,我现在把地址发你!】
【定位:北城市老城区梧桐巷77号破茧音乐俱乐部】
收到消息,许望没有犹豫,在手机上打了车前往梧桐巷。
出租车停在梧桐巷口。许望付钱下车,快步跑向巷子深处那间外墙涂满彩绘的“破茧”俱乐部。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乐器调试声。
他推门进去,室内的暖意扑面而来。舞台上方只亮着几盏照明灯,将舞台中央照得格外清晰。跳跳糖乐队的其他成员似乎刚收拾完东西,萧立正把鼓槌扔进包里,阿杰在拔效果器的线,曲慕婷和陌伶在整理导线。他们看到许望进来,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讶又了然的表情,默契地没有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舞台中央的人。
蒋肆背对着门口,坐在一个高脚凳上,微微低着头,怀里抱着电吉他,正专注地调试琴弦。他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演出的余韵里,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发出几个零散却依旧动听的音。舞台的灯光勾勒出他略显单薄的背影,带着一种沉浸在自我世界里的孤独感。
许望放轻脚步,一步一步走近舞台。他走到舞台边缘,看着近在咫尺的蒋肆,喉咙有些发紧,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蒋肆头也没回,以为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声音带着疲惫和沙哑,随口说道:“不好意思,我们马上就收拾好,不会耽误关门的。”
他的语气平淡,带着距离感。
许望听到这陌生的语气,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蒋肆。”
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安静的俱乐部。
蒋肆调试琴弦的动作猛地顿住,整个背影瞬间僵硬。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声音……怎么会……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转过了头。
他的目光撞上站在舞台下,那个风尘仆仆、眼眶泛红正静静望着他的许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蒋肆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写满了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迅速涌起的慌乱。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临江吗?他……什么时候来的?他看到了演出吗?
俱乐部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其他乐队成员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看着。
许望仰头看台上彻底愣住的蒋肆,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惊愕,一路奔波的委屈、担忧、以及终于找到人的复杂情绪再次涌上心头。他眼眶又有些发热,他强行压了下去,只是用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深深地望着蒋肆,轻声重复了一遍:“蒋肆,我来了。”
其他人了然,悄悄离开,萧立走到蒋肆身边,低声说:“他又勇敢地走向了你一次,这次该你勇敢了。”
萧立说完又看向台下的许望,淡淡一笑,然后哼着歌走了。
蒋肆看着台下许望那双带着疲惫、委屈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睛,看着他就这样不顾一切地出现在北城,出现在他面前,心里一阵闷疼。
许望已经勇敢地走了九十九步,甚至更多。这最后一步,无论如何,该由他来迈出了。
蒋肆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朝舞台前面走了几步。灯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却遮不住他眼中逐渐亮起的光。
他扯了扯嘴角,用往常那种带着点痞气的调侃语气说:“许望,你迟到了。”
蒋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责怪,反而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叹息。
许望仰头看着他,认真道:“那现在买票还来得及吗?”
蒋肆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他再也维持不住那点故作轻松的伪装,眼底的情绪软得一塌糊涂。他又向前一步,单膝跪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低下头,目光紧紧锁住许望的眼睛,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一丝温柔的调侃:“不好意思,没票了。”他顿了顿,看到许望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嘴角又勾起一个带着点坏心眼的笑。
“不过,给你来个私人演唱会,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没等许望反应,蒋肆便转身利落地走到角落拿起他自己带来的木吉他。他调整了一下立麦的高度,目光再次投向台下的许望,舞台的灯光此刻只为他一人点亮。
舒缓深情的旋律响起,许望听出来了,是《静悄悄》。
吉他声温柔地流淌在寂静的俱乐部里,每一个音符都像温柔又深情的告白。
前奏过后,蒋肆靠近话筒,轻声唱了起来。他的歌声不像阿杰那样高亢有力,却带着独特的沙哑,格外让人心动。
他唱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许望。许望站在台下,静静地听着。一路的寒风、奔跑的疲惫、找不到人时的绝望,都在这一刻被这温柔的歌声抚平。他看着舞台上那个为他一个人歌唱的蒋肆,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泪光和嘴角释然的微笑,自己的眼眶也终于忍不住再次湿润。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蒋肆放下吉他,跳下舞台,一步步走到许望面前。俱乐部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的声音。
“这首歌……只唱给你听。”
许望看着他,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轻松的笑容,眼泪也落下了:“嗯。我听到了。”
这一次,蒋肆没有犹豫,伸出手,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许望,”他郑重地叫他的名字,“对不起……还有,”蒋肆喉结滚动,“我喜欢你。”
一步之遥,终于被跨越。
这四个字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许望心中漾开层层涟漪。他等了太久,从小心翼翼的试探,到挫而不败的靠近,再到被推开后的心碎绝望,最终不顾一切地追到这里。所有的委屈、等待和汹涌的爱意,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蒋肆见许望没反应,眼里涌起失落。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许望肯定不会接受吧。
许望猛地伸出手,勾住了蒋肆的脖子,用力向下一带,同时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贴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猛烈,让蒋肆措手不及。蒋肆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撞得微微后仰,但下一秒,他便反应了过来,脑袋里一阵像原子弹爆炸一样的轰鸣。
他立刻反客为主,一手紧紧揽住许望纤细的腰肢,将人更深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则扣住了许望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起初只是唇瓣笨拙用力地相贴,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冬夜的微凉。后来唇齿间的试探从生涩变得急切,呼吸交织,温度迅速攀升。许望勾在他颈后的手臂收得更紧,白得泛粉的指尖蜷缩起来,揪住了他颈后的发梢,扯着蒋肆发根微疼。
俱乐部里安静极了,只有彼此急促的呼吸声和唇齿交缠的细微声响在空气中暧昧地回荡。舞台灯光把两人紧密相拥的身影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才稍稍分开。额头相抵,鼻尖轻触,呼出的温热气息暧昧地交融在一起。许望的脸颊绯红,眼睫上还挂着泪珠。
蒋肆的拇指轻轻摩挲许望泛着水光微微红肿的下唇,声音低哑,带着情动后的磁性:“这么着急?”
许望不甘示弱地回视他,因为刚才的吻,声音也带着一丝软糯:“……怕你再跑掉。”
蒋肆听了之后心尖又酸又软。他低笑一声,再次凑近,这次不再是激烈的掠夺,而是轻柔的、一下下地啄吻着许望的唇瓣,像是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充满了怜惜。
“不跑了……”他在亲吻的间隙低声承诺,气息灼热地拂过许望的脸颊,“再也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