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资格,但有人有。”
“谁?”
蒋肆吐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道:“校长,周秉文。”
“校长?!”林佳惊呼,“我们连李主任那关都过不去,怎么可能直接找到校长?而且校长会为了这种事帮我们调监控?”
“是啊肆哥,我除了在星期一升旗的时候见过校长,其余时间连人影儿都没见着。”牟大志也觉得希望渺茫。
蒋肆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似乎在抗拒说接下来的话,但看着他们焦急无奈的脸,还是说了出来:“周秉文是我爸的老朋友。”
空气瞬间安静了。
甄晴朗和牟大志张大了嘴巴。连许望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们都知道蒋肆家境不错,但都不知道他爸和校长还有这层关系。
林佳也愣住了,她看着蒋肆。蒋肆脸上没有丝毫借助家世的得意,反而是一种隐忍的、不愿提及的晦暗。
“那你……和校长熟吗?”林佳问。
“不熟。我和我爸关系不好,更别提他的朋友。”
这话让气氛更加沉重。许望静静地看着他,他知道蒋肆的个性,利用一段自己厌恶的关系去求助,这对蒋肆来说,恐怕比打一架还难受。
甄晴朗挠了挠头,讷讷道:“那……那算了肆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是啊肆哥,没必要为了这事儿……”牟大志也赶紧附和。
“没关系。”蒋肆打断了他们,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林佳写满担忧的脸上,语气坚定:“必须调监控。没有实质证据,李国辉只会和稀泥,何艳梅会更肆无忌惮。”
他顿了顿,下颌线绷紧:“我回去找他。”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他的父亲,蒋成博。
“蒋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感激的话就不用说了,不就是低个头服个软求他帮个忙吗?这没什么。”蒋肆转过身,双手插兜,恢复了那副又冷又酷的样子,只留下一句:“等我消息。”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朝自己的座位走过去,从抽屉里拿出耳机戴上。蒋肆点开一首摇滚乐,一阵强劲的鼓点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下颌线依旧紧绷。
果然,他还是无法完全和蒋成博割舍,做到真正的互不干涉。不管是身份,人脉,还是血缘。看来蒋随说的是对的,他迟早都要面对他。
蒋肆正心烦意乱,一双温热的手突然覆上来,握住蒋肆冰凉的手。
蒋肆猝然睁开眼,许望双眼含笑地看着他。许望那双温柔的眼睛总像流水一样,拂去他心底的烦躁和不安。
蒋肆反握住他的手,轻声笑了。
——
星期天下午,蒋肆回了蒋家。
别墅里很安静,只有张姨在厨房忙碌的声音。他换了鞋,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着,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倒是张姨出来拿东西,一眼就看到坐在客厅里的他,脸上立刻堆满了惊喜的笑容:“小肆回来啦!哎呀,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你爱吃的菜!”
蒋肆笑了笑,问:“蒋随不在吗?”
张姨:“在呀,今天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要知道你回来了肯定很高兴。大少和蒋总也在家,这会儿也在屋里休息呢。”
蒋肆点点头,张姨又说:“我给你切点水果吧。”
“不用麻烦,张姨。”蒋肆放下手机,抬眼看着张姨,“我坐会儿就走。”
“这怎么行!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怎么也得吃了饭再走。”张姨连忙说道,转身去了厨房。
张姨这么热情,蒋肆也不好拒绝,不过这反应搞得蒋肆有点心慌。自己不过才搬出去几天,搞得像自己好几年没回来一样。
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没过多久,蒋随趿拉着拖鞋,手里还拿着一支炭笔,慢悠悠地走下楼梯。她看到客厅里的蒋肆,挑了挑眉。
“哟。”蒋随走到他旁边的沙发坐下,双腿随意地盘起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怎么舍得回来了?又和许望吵架了?”
蒋肆头也没抬,手指继续在手机屏幕上滑动,语气平淡地回复:“话多。”
蒋随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儿调侃:“让我猜猜……无事不登三宝殿。是零花钱不够了,还是闯什么祸了,需要我出面摆平?”
蒋肆划动屏幕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依旧没抬头,语气更冷了点:“你想多了。”
“是吗?”蒋随拖长了语调,显然不信。她了解自己的弟弟,倔得像头驴,要不是真有解决不了的事情,绝不会主动踏进这个家门。
“说说吧,什么事儿?”
蒋肆转头看向蒋随,直接切入主题:“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临江二中的校长周秉文,是蒋成博的老朋友?”
张姨这时候端上果盘,蒋随拿起果叉,叉了块哈蜜瓜,慢条斯理地吃着。
“周秉文?”蒋随咽下蜜瓜,用纸巾擦了擦嘴角,“是啊,我是说过。周叔叔和爸是高中同学,很多年的老朋友了,以前还经常来家里下棋。怎么,你找他有事?”
蒋肆抿了抿唇,知道在精明的蒋随面前绕圈子没用,干脆开门见山:“嗯。有点事需要他帮忙,关于学校的。”他大致向蒋随讲了一遍。
蒋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答应。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蒋肆:“找周叔叔帮忙,通过爸是最直接有效的途径。你为什么不直接跟爸说?”
蒋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别开视线,抗拒之意明显。
蒋随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劝慰:“小肆,爸他——”
“你到底帮不帮?”蒋肆打断她,声音冷硬。
蒋随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她重新靠回沙发背,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为难:“不是我不帮你。我最近接了个急单,在干设计图,天天熬大夜,实在抽不开身去约周叔叔见面详谈。而且,这事儿由我一个小辈去说,分量也不够。”
她顿了顿,观察着蒋肆的反应,继续道:“这事儿既然重要,最好还是你亲自去找爸。他是你亲爹,还能不帮你?正好,趁这个机会——”
“够了。”蒋肆猛地站起身,脸色难看。他就知道,蒋随一定会想办法把他往蒋成博那边推。
“小肆!”蒋随也站了起来,“你就不能试着——”
“不帮算了。”蒋肆丢下这句话,转身就朝门口走。
“蒋肆!”蒋随在他身后喊。
蒋肆的脚步在玄关处顿住,手已经握上了门把。
张姨站在厨房门口,担忧地看着这边,大气不敢出。
几秒钟的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最终,蒋肆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没有拉开门,而是松开了手,转身上了楼。
他没有离开。
蒋随看着蒋肆上楼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眼神复杂。她知道,这已经是蒋肆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但好在,蒋肆没有拒绝,他已经在慢慢接受了。
接下来,就看晚上他能不能和蒋成博坐下好好谈谈。而她能做的,只是在旁边适时地推一把。
她真的好想他们一家人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吃个饭,聊聊天。蒋随苦笑着坐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到这样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