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道不大,甚至有些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瞬间驱散了我心中最后一丝惶惑与不安。
肌肤相触的刹那,电流般的战栗从指尖窜遍全身。他的体温透过微凉的皮肤传来,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和药味,形成一种独特而令人心悸的气息。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屋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彼此交握的手,和几乎能听见的、清晰的心跳声。
窗外烈日炎炎,蝉鸣聒噪。
屋内,却是一片近乎神圣的寂静。
他看着我,目光深邃,像要望进我灵魂深处。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收紧手指,将我的手更紧地包裹住。
“别怕。”他开口,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不会死。”
不是“臣无事”,不是“皮外伤”。
是“我不会死”。一个承诺,一种宣告。
我的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汹涌地往下流,砸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烫得吓人。
他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只是用拇指指腹,轻轻擦去我手背上的泪痕。动作生疏而笨拙,带着武将特有的粗粝。
“脏。”我哽咽着,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不脏。”他说,目光落在我脸上,看着我的眼泪,那眼神里有疼惜,有无奈,还有更多我读不懂的情绪,“昭阳,看着我。”
我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锦华宫那夜,你接过玉玦的时候,”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清晰,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刻进我心里,“我说过,让你试着不怕我。”
我点头,泪珠随着动作滚落。
“现在,”他握紧我的手,力道重了些许,目光紧紧锁住我的眼睛,“还要试吗?”
还要试吗?
试着不怕这宫闱倾轧?不怕这明枪暗箭?不怕这生死无常?不怕靠近他带来的所有危险与未知?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我狼狈哭泣的脸,也映着窗外炽烈的、仿佛要焚烧一切的白光。
掌心的疤痕似乎又在发烫,与他掌心那道新鲜的血痕,隔着薄薄的皮肤,传递着相似的、属于疼痛与生命的温度。
我反手握紧了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
眼泪还在流,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不试了。”
他微微一怔。
“沈晏,”我喊出他的名字,同样清晰,同样坚定,“我不怕了。”
从今以后,无论风雨,无论明枪暗箭,无论前路是坦途还是深渊。
我不怕了。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仿佛被我这句直白的宣告烫到。随即,那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又迅速重组,化作一片更加深沉、也更加灼热的光。
他握着我的手,许久,许久。
然后,他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唇角。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甚至算不上是笑。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放松的弧度。
却仿佛冬雪初融,春水乍破。
窗外的蝉鸣,似乎在这一刻,也变得遥远而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