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挑眉:“你的意思是?”
“放出诱饵。”沈清辞压低声音,“伪造一份半真半假的名单,夹杂几个我们已经确认死亡或绝对无法找到的‘关键证人’,再放出风声,说牌位下落已有线索,与名单上某位‘幸存者’有关。设一个局,引他们现身,顺藤摸瓜。”
“风险太大。”萧绝皱眉,“对方老奸巨猾,未必会上当。而且,谁来做这个诱饵?又如何确保安全?”
“我做诱饵。”沈清辞语出惊人,“我是楚璇玑的女儿,是对方眼中最大的‘余孽’和知情者。由我亲自‘追查’名单和牌位,合情合理。我会安排‘幽影’放消息,说我秘密离京,前往某处寻找名单上的关键人物。你则暗中调动韩将军还能信任的旧部,在外围布控。我们一明一暗,引蛇出洞。”
萧绝断然否决:“不行!太危险!对方一旦出手,必是雷霆万钧,你……”
“这是最快,也是可能唯一找到突破口的方法!”沈清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萧绝,我们没有时间了。对方已经动手,下一次,可能就不是拔掉几个暗桩那么简单。你我的性命,王府上下,甚至沈家,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倾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线生机!”
她看着他,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然:“我知道危险。但这是我母亲的冤屈,是我的血海深仇,我不能退,也不想让你为我承担所有风险。合作,就要有合作的诚意。这次,我在明,你在暗。”
萧绝看着她苍白却坚毅的脸,胸腔里那股烦闷和刺痛再次翻涌上来,还夹杂着一种陌生的、尖锐的担忧。他知道她说得对,这是目前最可能破局的办法,但让她去做诱饵……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接受这个设想。
“我不同意。”他再次拒绝,声音干涩,“一定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从别处入手,比如玉宸宫的款项,当年经手北境军饷调拨的其他官员……”
“来不及了!”沈清辞猛地提高声音,“萧绝!你醒醒!对方敢同时对‘幽影’和你的密站下手,说明他已经不在乎是否暴露,他要的是速战速决,斩草除根!玉宸宫?北境军饷?那些线索早就被他们清理得差不多了!现在唯一的缺口,就是我母亲这条线!因为涉及宫廷阴私巫蛊,他们处理得再干净,也总会留下些见不得光的蛛丝马迹!这是他们最怕被翻出来的旧账!”
她逼近一步,仰头看着他,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你难道不想知道,当年北境军饷被挪用的真正原因吗?仅仅是为了填补玉宸宫的亏空?还是说,那笔钱,另有更可怕的用途,甚至……与我母亲的案子,与这邪术牌位,有着某种关联?!”
萧绝浑身一震。北境军饷的挪用,一直是他心中最大的痛和谜。沈清辞的假设,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照亮了某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如果那笔钱的去向,不止是贪污奢靡,而是用于某种更黑暗、更禁忌的宫廷秘事或邪术祭祀……
这个念头让他遍体生寒。
两人僵持着,空气仿佛凝固。最终,萧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属于战场统帅的冷静与决断。“好。就按你说的办。但计划必须周全,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推演。你的人和我的人,必须绝对信任,配合无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还有,我会亲自带队,在暗处跟着你。你可以是诱饵,但我绝不允许你出任何事。这是底线。”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不容错辨的坚持,那层冰冷的盔甲仿佛裂开一道缝隙。她嘴唇微动,最终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多谢。”
“不必。”萧绝别开视线,语气重新变得冷硬,“你死了,我的线索也断了。各取所需而已。”
计划迅速制定。沈清辞通过“幽影”的特殊渠道,开始有控制地“泄露”消息:萧王妃因母族旧事郁结于心,近日将秘密前往京郊“白云观”祈福静修,实则暗中约见一位知晓当年楚璇玑案内情、现已隐姓埋名于观中的老嬷嬷。同时,关于无字牌位可能与这位老嬷嬷手中某件信物有关的模糊传言,也在特定圈子内悄然散布。
白云观位于京郊西山,香火不算鼎盛,环境清幽,便于设伏,也便于对方动手。沈清辞会只带少量贴身护卫和侍女(实为“幽影”精锐),轻车简从前往,做出秘密寻访的姿态。
萧绝则调动韩征留下的、绝对忠诚且擅长潜伏追踪的一支精锐小队,提前数日潜入白云观周围山林,布下天罗地网。同时,他利用手中尚存的、皇帝还未完全剥夺的京城防务暗线,密切监视所有可能与幕后黑手有关的势力动向,尤其是宫中、某些宗室王府以及沈相府邸的异常。
沈清辞离京那日,天色阴沉。她只带了云岫和另外两名扮作侍女的“幽影”高手,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悄然从王府侧门离开。萧绝站在王府最高的角楼上,目送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手中摩挲着一枚冰冷的玄铁令牌,那是“幽影”接应的信物,沈清辞临行前交给他的。
“王爷,一切安排妥当。白云观内外,我们的人已就位。沿途也安排了暗哨,确保王妃安全。”韩征的心腹副将低声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