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看着萧绝浴血却挺直的背影,看着他手中那柄已经崩了口、沾满血污的短刀,又看向远处江面上那些杀气腾腾的敌船,最后,目光落在了怀中——那里,贴身藏着母亲和外祖的遗物,哑婆的玉佩,无字牌位,以及那卷染血的丝绢。
她颤抖着手,伸入怀中,握住了那两块冰冷坚硬的牌位,和那枚“净心”玉佩。
不,不能这样结束。就算死,也要让这些罪恶,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也要让那些藏在幕后的魑魅魍魉,付出代价!
一个近乎疯狂、却又带着孤注一掷般冷静的念头,在她脑中迅速成形。
她猛地踏前一步,与萧绝并肩,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无字牌位和“净心”玉佩,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江面上那些围拢过来的官兵,对着更远处可能存在的、所有能听到的人,嘶声喊道:
“住手!你们看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在江风和水声中并不算响亮,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人心的凄厉与决绝。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她高举的双手。一块漆黑诡异的无字牌位,一枚温润剔透的莲花玉佩,在火把和天光的映照下,散发着不祥与圣洁交织的诡异光泽。
“此乃宫廷巫蛊邪术‘移花接木’之铁证!”沈清辞的声音因激动和用力而颤抖,却字字清晰,如同杜鹃啼血,“我乃前太医正楚怀仁外孙女,楚璇玑之女!我手中此物,可证当年章太后为固宠求嗣,听信妖人,以邪术害死我母亲楚璇玑,构陷楚家满门!更可证,黑水城祭祀,北境军饷亏空,玉宸宫奢靡,乃至先帝龙体欠安,皆与此邪术、与此毒妇脱不开干系!”
她每说一句,江面上、岸边的官兵便骚动一分。楚家旧案,宫中秘闻,黑水城,北境军饷,先帝……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许多士兵脸上露出惊疑、骇然、甚至恐惧的神色。那阴鸷将领也是脸色大变,厉声喝道:“妖妇胡言!放箭!射死她!”
“谁敢?!”萧绝猛地横跨一步,再次挡在沈清辞身前,尽管浑身浴血,摇摇欲坠,但那股百战余生的煞气和亲王的威仪,竟让那些张弓的士卒手指一颤,箭矢未能立刻射出。
沈清辞豁出去了,她继续高举牌位玉佩,声音更加高亢,带着泣血般的控诉:“尔等皆为朝廷将士,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可知你们今日刀锋所向,并非叛贼逆党,而是手握真相、欲揭穿这帝国最大丑闻的苦主!章太后为一己私欲,行此伤天害理之术,祸乱宫闱,动摇国本,残害忠良,尔等还要助纣为虐,做那遗臭万年的帮凶吗?!”
“证据在此!天日昭昭!尔等若还有一丝良知,便该拨乱反正,擒拿真凶,而非在此截杀无辜,掩盖罪恶!”
她的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听到的人心头。尤其是那些底层士卒,他们或许不懂朝堂争斗,但对“巫蛊邪术”、“害死忠良”、“动摇国本”这些事,有着本能的恐惧和厌恶。更何况,沈清辞提到了北境军饷——他们中或许就有北境籍的,或者有亲友死在北境。
骚动更大了。甚至有小船上的士兵,开始窃窃私语,看向那阴鸷将领的目光也带上了怀疑。
阴鸷将领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沈清辞会来这一手,更没想到她手中竟有如此“骇人”的“证据”和说辞。他知道,绝不能让她再说下去,更不能让这些东西和这些话传开!
“杀!给我杀!一个不留!放箭!放箭!”他气急败坏,亲自夺过一张弓,瞄准了沈清辞!
然而,就在他弓弦即将拉满的瞬间——
“嗖!”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力道奇大、角度刁钻的狼牙箭,如同流星赶月,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阴鸷将领的咽喉!将领双眼暴突,手中弓箭坠地,双手徒劳地捂住喷血的脖子,嗬嗬几声,栽入江中!
“将军死了!”
“有埋伏!”
官兵顿时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