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身下的地毯上,她晃了一下,林恩没扶她,只是用力拉着她的手。
“不指望你帮忙,但也别掉链子。”
随后林恩一边打包地毯一边说,眼神扫过车厢外荒凉的站台,“去萨瓦拉的路上肯定不太平。”
林恩走在前面,高索跟在林恩身后,小心翼翼地跨过倾倒的座椅和不知名的污渍,走向车厢门口。
林恩扶着车门一气呵成跳了下去。
高索看着距离地面不算太高的落差,还是暗自咬了咬牙。
“能下来吗?”林恩回头看她,语气说不上是关心还是嘲讽。
“不能跳下来你会背我吗?”高索无语地回了一句。
林恩真的思考了,然后诚恳地回答:“不会,太耽误事。不过你可以用这个。”她从背包侧袋抽出一根伸缩棍,甩开,递过来,“当拐杖,也可以防身。”
高索接过棍子想:“你怎么这么轴,这玩意又不能当降落伞!”
高索心一横,先把拐杖插进地面,左手捏紧。再坐在边缘,让右腿先下地,然后侧着身子扭动屁股带动左腿,磕磕绊绊总算下来了。
林恩站在一旁认真的看着她,全程没有想要帮忙的样子,更确切的说,她好像理解不了“看情况帮人”这种事。
天彻底亮了。
借着光,高索又在心里描摹了一遍林恩的五官,浓眉大眼,人挺好,就是有点缺心眼。
她们踏上站台,那一家的尸体还躺在原地,凝固的血迹变成了深褐色。
高索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问林恩:“车厢刚停下的时候,不是还有一群人立马跑了吗,他们可能会去哪里?萨瓦拉站么。”
林恩没回头:“应该全死了。”
高索睁大了眼。
“昨晚那三个'流浪狗',能杀到站台就说明前面的人被处理的差不多了。这种世道,人们更关心自己家人,碰见几个拿枪拿刀的,第一反应不是团结起来,而是拖家带口的赶紧跑,反而比单独行动的更容易被杀。”林恩平静的陈述,说完也把最后一点口腔清新块嚼碎了。
高索再也没问话,陷入沉默。
她们穿过站台后,走进一片稀疏的林地。树木歪歪扭扭,高索的拐杖不时陷进松软的泥土里,有次还差点捅到一个半埋在地里的骷髅头。
“看来这里也不太平。”林恩用脚尖拨弄了一下骷髅头。
高索忍不住问:“塞斯曼邦…怎么越来越乱了,你早就习惯了?”
林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踢开挡路的枯木,“活着是运气,死了是常态。想不通这点,早疯了。”
“看来你嫁过来的时间也没有很长嘛。”林恩想到了什么,继续补充,“七年前,每个管辖区的政府都发现不同年代的人走私/武///器严重。尤其是1900至1950年的赛斯曼邦和1951至2000年的亚格旧世纪中期临时政府,这俩之间的矛盾不断,谈判不成越吵越凶,就在我以为它们要打起来的时候……今年塞斯曼邦自己先乱了,南方和边境咬的不可开交,北方还算太平,我之前一直呆在那儿。”
高索心里都默默记下,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林恩见她不说话也没了聊天的兴致,开始专心带路。
高索努力模仿着林恩的步伐——轻盈、敏捷,落地无声。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高索的腿就开始抗议,林恩却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隐蔽。
她们蹲在一丛半枯的灌木后面。
“看到前面那焦黑的树了吗?”林恩压低声音,“上面挂着一块红布。”
高索看到了,“那是什么?路标?”
“算是吧。”林恩贴着高索的耳朵说,“是'厕所有人'的意思。”
高索差点没绷住:"什么?!"
“这一带偶尔有商队经过,护送商队的人有个习惯——在树林里挖个厕所,解决起来隐蔽又快速。”林恩解释道,“你要不要去一趟?”
高索确实有点感觉,但不算很急。
她看着那棵树,表情纠结:“咱们专门躲起来就是讨论这个?”
林恩认真的点头。
高索终于想起来林恩像谁了,亚格小区楼下的保安,也是浓眉大眼的坚毅脸,说她坏也谈不上,她只是有套自己的行事准则,比如每次高索回家,必须戴上拍办房产认证照时的黑框眼镜,要不然说什么都不放她进去。
她有次忘拿眼镜,只好在公司将就了一晚。
算了,高索认命地往树的方向走。就在她快要接近时,树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等等!有人!”
一个系着裤腰带的大姐从树后转出来,看到高索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不好意思啊,没挖厕所,要不你给点报酬,我和伙计们现在整一个。”
高索:“......不用了,谢谢。”
她灰溜溜地回到林恩身边。
“那继续走吧。”林恩站起身,“前面大概率有临时集市,可以在那里歇脚。”
她们离开大汉。走出去几百米后,高索心有余悸,“这群人真不少,我都怕她们要趁火打劫。”
“她们不敢。”林恩说,“除了那些不入流的'流浪狗',在这块讨生活的都听说过我们这些被收编的雇佣兵的前身。”
她晃了晃夹克上的标志,是一只飞翔的白鸽。
“白鸽?”高索心里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是的。我是亚格世纪的上一个世纪,白鸽联盟的带章老兵。”
高索听完脸色不太好,因为白鸽联盟的军部就是现在亚格安全局的前身。
那群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离开永厦岛的时候,留下来了一些被排除的老兵和科学家,老兵们有的在乡下休养,有的也像林恩当起了雇佣兵。
而那些科学家则分成了两派,转行的当起了教育学家,坚守岗位的被官方称为研究员。
研究员们现在居住的地方,就叫作萨瓦拉,在塞斯曼的古语里,是“眼睛”的意思。
“对了,迪布米,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