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知道燕飞觞跟闻君谪有段过去,可听见燕飞觞直呼闻君谪的名讳心情还是有些复杂,在楚国林鹤从未听人说过这个名讳。
“下官如今已无亲人,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牵挂,在那里做事也无甚区别。”
原来是这样。燕飞觞心中了然,她无意多问旁人的私事,故而问起旁的事,“如今呢,你是想继续留在大周还是回到楚国?楚国的来使就快离开,若你想离开便跟着他们一起离开,不必有顾虑,闻君谪会同意的。”
留在大周毫无疑问就是继续在中书省办事,或者说为燕飞觞办事。若是初到大周时,林鹤会犹豫不定,不过此时他却很确信自己对楚国已经彻底没了念想。
相比闻君谪,燕飞觞的脾气简直可以说是春风和煦,倒不是说闻君谪经常动怒。相反,他几乎没什么情绪,从他身上看不出来喜乐,也看不出来怨怒,好似玉塑的假人,比着最完美的继承人所刻画的,当然,不肯成亲这点除外。
林鹤只在他提到燕飞觞时能看出他的喜怒,除此之外,他身上再也没有逾矩出玉像之外的地方。
仅这些便足够了,足以让朝堂上的人任他差遣不生二心,林鹤也与那些人一样畏惧着他,可如今他有了更好的选择,所以他自然会选择在燕飞觞这边做事。
在楚国使臣入京后不久,他有去求见闻君谪,他本就是闻君谪为燕飞觞挑选出来的下属,所以闻君谪没说什么就同意了。
“下官并无回楚国的打算。”
燕飞觞听了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平淡地接着问道,“你的理由,能说服我相信你不会再为他做事的理由。”
“大人定然知道,下官的身份是绝不可公诸于众的。”
仅凭这一点就足够了,林鹤没有再说别的理由,相比于那些绝无二心的誓言,他更相信把柄对人的桎梏,燕飞觞也不会想要他立下什么真假难辨的誓言的。
他想得不错,燕飞觞确实不需要他表明忠心,这种东西,有时候廉价得可笑,她不相信所谓忠诚,所以,他给的理由,燕飞觞接受。
“你可以继续留在中书省,另外,如今没了退路,你也该有个朝臣的样子,别再像个只会摆弄经文的墨客,还是说你只会这些?”
燕飞觞说的是林鹤在中书省像个过客,游离在权争之外,俗话说便是书生气,林鹤既然能让闻君谪交付任务,应该不止是个文弱书生模样。
林鹤在中书省够惹人注目了,如今他只是不惹事可在这里长久不了,燕飞觞确实可以让他安稳地在这个位置,可没有任何回报的事她不会有所投入的。
所以林鹤必须向燕飞觞证实他有这个能力,朝堂很快就会再次动荡,燕飞觞已经能嗅到空气中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了,届时林鹤要想不被波及或是牵连到,便只能靠他自己。
日子进入七月,朝贺临近尾声,他国来使陆续向武昭帝提出离京,在双方三番客套下决定了离京的时日。
高句丽来使在与大周的官员不断地交涉下,终于讨得几分好处,双方达成友好协议,紧张的边境局势也终是解决,前段时日前往三秦边境的骠骑大将军左望津预计将于近日回京。
京城城门
城墙上以武昭帝为首的一行人看着楚国的使臣缓缓离开京城,见他们的身影渐渐模糊,在场众人都不由得松懈下来,暗呼一口气,前来朝贺的使臣差不多都离开了,他们也不用再提心吊胆这些人在京城出什么事,可不是轻松了不少。
闻君谪回过头看了一眼立于城墙上的数人,并没有他想看见的人。
又一次了,他从没等到过她来送行,三年前便是如此,他在苍南山等着燕飞觞出现,跟着他一起离开。
若那天她随他离开,两人就不会有这三年的离别,更不会有云溪暮的出现,她依然可以得到她筹谋的一切。不必忍受三年的心灰意冷,也不必将生离死别的痛苦都一一经历……
遗憾的是,那天他等了一天一夜,却始终没有人过来,他还活着的消息不能被人察觉,前来带他走的下属不知道为何他会这般执拗,他曾经的亲信被人盯着,那一天已经是在冒险了。
闻君谪其实知道,他等的人不会来了,燕飞觞从不会失约,更不会让人等,所以,他离开了,在苍南山的行踪也彻底消失,世上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出现在这里过。
他还记得三年前的某一天,那时他跟燕飞觞感情正好……
苍南山
阳光透过苔藓和树叶投下斑驳的阴影,不知名的鸟雀鸣叫在山间回荡,泠泠溪流蜿蜒向远处,清透的水下几条游鱼清晰可见,一根竖叉陡然出现在水中,游鱼瞬间四散开来。
拿着树杈在水中随意划拉的少女见游鱼散开,明媚的姣好面容上划过无趣,将树杈随手扔到一旁,无聊地说道,“我还不如回去听我师父教我剑法。”
一容貌矜贵的少年跟她一同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少年的目光时不时看向身旁少女,唇角扬着浅笑,“可师兄大概已经帮你糊弄过去了,这时回去会不会又要害他被师父唠叨?”
少女闻言眉头一皱,她已经让师兄背好几次锅了,再这样未免不太好,虽然师兄不会真记她仇就是了,“那还是算了,我确实不喜欢学剑法。”
少年见她打消了主意眼底笑意加深,他只是想让少女跟他待在一起才这样说的,不过他对少女不学剑术这点有些顾虑,“可是鹤晴,剑术你总要会点的。”
名叫鹤晴的少女避开他的视线,眼睑低垂,似是陷入往事中,少年并不意外她的沉默,无奈一笑,索性也不再提,眼底神色宠溺,“算了,我会就够了,我保护你。”
“我只是不会剑法,哪里需要人保护?”少女明艳的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张扬意气,话中虽是对少年话语的不满,脸上却是饶有兴趣的神色。
少年作势沉吟一二,很快就改了话音,浅笑道,“方才说错了,应该是有我在,动刀动枪的事都交给我处理,不需要你出手。”
“这个倒是可以考虑,毕竟血弄到身上太脏了。”少女设想了一下,对于少年的提议很满意,没有犹豫便给出了答复。
少年唇角弧度更深,流转眸光落在少女脸上,半开玩笑地开口说着,“这样你就要一直留在我身边了。”
少女似是没想到这一层,一时愣住,少年几乎没有停顿地接着问下去,语气中不知不觉少了玩笑的意味,“鹤晴,若我有一天要离开这里,你会跟我一起走吗?”
“……君谪,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少女从方才的愣神中出来,沉吟片刻后终于开口,她确实没办法给他答案,或许在他真正离开时她才能给出答案。
“你可以慢慢想,不过一定要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会的。”
之后少女变得很忙,没有时间去想这个问题,闻君谪也一直没有得到那个问题的答案,后来,他也没有知道的必要了,再后来,他就算知道答案也挽回不了了……
靖国公府
燕飞觞瘫软在床榻间,光洁的手腕上系着一条嫣红绸带,绸带的另一端是在床榻上,一抹艳红与白皙的皮肤交相辉映,绝色的面容此时神色有些涣散,越发显得这番景象悱恻糜乱。
“还是坚持这个态度吗?”
云溪暮轻勾起她的下颌,眼底是深沉的欲望,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戏谑,颇有耐心地等着她回话。
“……你…”燕飞觞刚出声,发现自己嗓音变哑了,心底对这个始作俑者生出不满,索性将要说的话又咽回去,别开了视线。
她发现云溪暮没出声,刚要回头就看见他递来一盏茶,燕飞觞没去伸手接,挑了挑眉,面带挑衅地看着他,莞尔一笑,“我不想喝。”
云溪暮打量着她,深邃眼眸中染上似笑非笑的意味,语调散漫地说着,“怎么脾气越来越大了?”
说罢他抬手扣住燕飞觞后颈,含住一口温茶,俯身吻在她唇上,燕飞觞他靠近时一时愣住,不得不仰头承接着,等反应过来时茶香已在两人唇间弥漫开,等他退开,唇角残留的茶汤顺着她下颌滑落。
“你是想要我这样?”云溪暮将她唇角的茶水抹去,眼底眸光随笑意轻颤。
入喉的清茶让她忍不住轻咳,眼尾不知何时被染上了胭脂色泛起水光,涣散的神色又为其添了几分艳色。
“你自作主张。”燕飞觞故作沉静地说道,在他面前晃了晃手腕上的绸带,扬眉示意,“是不是该给我解开了?”
云溪暮瞥了一眼绸带,唇角扬起浅笑,懒洋洋地开口,“怕是不行,而且看起来它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
燕飞觞暗咬了咬牙,她今日原本该跟武昭帝一行人去为来使送行的,只不过被云溪暮打乱了计划,在他软磨硬泡下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留在这里,再之后就成了这样。
她自然能解开绸带,毕竟另一只手没被束缚住,可他在的话,就有些麻烦了。
“……我同意戌时之后不再出去,这样如何?”
燕飞觞刚说完就被他吻住,清冽的气息侵入唇间,意识沉沦前隐隐听到他在耳畔低语,“……不够,继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