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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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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没有燕飞觞约束,他也不可能在这种类似鸿门宴的酒桌上碰酒,即便想贪杯也不会在人前,见过他醉酒的人也只燕飞觞一人而已。

看台那边站了不少人,楼下又是一片混乱,按理说少两个人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只不过李清本就有些怀疑,目光瞥到燕飞觞的身影不见了之后,立即发现另一个人也不见了踪影。

没过多久,李清就看见那两人又重新回到看台,而且看起来关系融洽,他眯了眯眼,转头问起身侧正专注于楼下的李瓒,“堂弟,你觉得世子跟中书令的关系如何?”

他还特意往两人的方向瞥了一眼,话都这样说了,李瓒也不能假装没听见,他此时十分后悔站在李清身侧了,虽不知云溪暮跟燕飞觞是不是和李清有过节,不过李清这么问肯定别有用心。

李瓒侧目看去,又飞快移开视线,语气不解地问李清,“看起来关系还不错,许是朋友,不知堂兄以为如何?”

两人离得如此近,一眼就看得出关系不错,只不过是不是朋友就有待商榷了。李清以为李瓒没往另一个方向想,索性将他的猜测说出来,“堂弟觉不觉得他们或许……不光是朋友,比朋友要更近?”

这话中含义想来没人会听不出,李瓒心底默默想着,他当然能看出来正常朋友不是他们那样,云溪暮何时会用那种姿态对朋友了。

不过这些话他不能说,只当自己跟李清一样不知两人关系。李瓒似是不相信他说的,又狐疑地瞅了一眼,表情有些许疑惑,“我倒是没想到这,不是说那位中书令已有家室?”

李清被他一提醒才想起来燕飞觞说过有家室了,而那位还从未露面过,依照云溪暮的性格,不至于会这般低调,所以,是他疑神疑鬼了?

“本宫一时忘了这茬,如此说来是我想多了。”

李瓒讪讪笑了笑,没再接着说下去,转移了话题,“可惜到现在也不曾知晓中书令的家室是谁?”

燕飞觞有家室,京城大概没人不知道,李清不相信云溪暮会不知道,他难道就不担心被有心人说闲话,或许,他知道燕飞觞的家室是何人……

“太子殿下,小的将闹事的人带过来了。”

在场人正各怀心思,一行人押着两个人走上前,打破了微妙的气氛,方才汇报的显然是李清的手下,后面跟着酒楼的人,有两位神色不甘的男子被领着带上前。

站在人群后方,漫不经心的燕飞觞看见被抓住的其中一人时眉头一挑,终于有了点兴趣,悠悠开口,“这是要对最近风头正盛的谢家出手了?”

其中一人燕飞觞在谢府上见过,正是谢家旁支的公子,至于另一位,她并无印象,而且那人的身份已经不重要了,借此事对谢家发难已经足够。只要有心,用什么借口都无所谓,李清肯设计此局制造契机已经算得上“光明正大”了。

另一人既然敢跟谢家的人动手,想来家世也不差,能跟谢家闹起来,搅乱这风云,就达成设局之人的目的了。

“想对他们出手的人不少,而且,我觉得,今日的事起不到太大作用。”

燕飞觞收回思绪,偏头望向他,打量他一眼,刚要开口,不想楼上又出现几人,她咽下未言之话,目光看向来人。

等看清几人身份,她眼底兴味渐浓,无声感慨,还真是了不得的身份,位列三师的太师谢修、太保曹听寒,三公之一的太尉孟式开,什么风把这三人吹一起了,到了此时,这场戏也算正式开始了吧。

“老臣见过太子殿下。”

李清见了他们几个并无意外,态度谦逊地免了他们的礼,“三位大人快快免礼,本宫今日来此却不想竟遇见几位,诸公可是被楼下动静扰到?”

京城中举足轻重权势滔天之人今日一齐出现于此,就算真是巧合,也实属罕见景象,在场有人隐隐觉得此处气氛不对,唯恐被波及到,赶紧躲到远处。

有些热闹可不是谁都能看的,有命看也得有命离开。

洛茯苓方才没见到燕飞觞,这时见她又回来,脸上多了几分喜色,看起来似乎欲言又止,燕飞觞察觉到她视线,无声地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离开这里。

很快这里就清净不少,放眼望去,在场之人,就算是皇帝面对如此局面,也得思量一番。

方才人群熙熙攘攘,燕飞觞看不全在场所有人,等人群散去,她竟然看到了独孤元霜的身影,李清看到她也顿了一瞬,显然独孤元霜来此不在计划之中。

独孤元霜身边并无旁人。燕飞觞移开目光,垂眸沉吟,难不成她是单独来此,无人相约,还是跟她情况一样,另一人不宜露面?

人都齐了,李清也没多想独孤元霜的突然出现,开始问那两人身份,燕飞觞记得不错,其中一人确为谢家人,另一人是姜家子弟。

至于闹事原因,一来两人都喝醉了酒,当时乱成一团,早就忘了;二来两人虽然平日仗着家族在外张扬跋扈,但面对这种场面,他们根本没胆量应付,身体不停打颤,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们身上,一时之间无人说话,李清的目的并不是对这两人出手,所以在问了一遍情况后看向谢家的家主谢修,很有气度地问道,“既然是太师家的人,不知太师打算如何处理此人?”

酒楼这种地方,喝醉酒了闹事的不在少数,按平日的话根本算不上什么事,真闹出血了直接交给京兆尹便是,私下调解一番,最后让家里人来领人就是。

可今日那两人闹事偏偏被这么多权贵看见,甚至闹到太子面前,这就不太好看了,何况若是别的人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谢家就不行了,最近谢家风头正盛,家中刚出了一位皇后,作为外戚,闹出这种事,必然不能轻拿轻放,否则要被人说外戚跋扈了。

在场的人没一个省油的灯,谢修被点到,向前走一步,语气沉肃,“下官管教无方,让殿下看了笑话,下官定会好好管束子弟,给殿下一个交代。”

站在一旁的太尉孟式开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颇有阴阳怪气的意思,“谢太师是该好好管教了,毕竟这事传出去怕是要被人说你谢家外戚祸民了。”

李清一听连忙替一旁脸色阴沉的谢修解围,话中满是对谢家的信任,“太尉此言差矣,太师家中英才辈出,本宫相信太师教子有方,是绝不会做出有损颜面的事情,令父皇还有本宫难堪的。”

太师谢修在朝堂争渡数年,哪里不知道今日被算计了,虽然有巧合的可能,可李清跟那几个老顽固此时的作为却不能称之为巧合了。

“多谢太子殿下信任,老臣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在场之人皆心思活络,谢修这话分明是在讽刺,至于他说的交代,谁知是给谁的交代。

燕飞觞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在场人的反应,她已经能想象这件事明日会发酵成什么程度。

谢家这边谢修可以做主,至于姜家,多半是被人当成棋子,无缘无故牵扯到其中。

燕飞觞依稀还记得,李清跟后宫一位姓姜的才人纠缠不清,身为皇子与嫔妃勾结,一旦被发现就绝不会有好下场。

那位姜才人她见过,有几分姿色,却绝对称不上祸国殃民之姿,李清敢做出此等忤逆之事,那位姜才人在心中应是有些分量。

如今他拿姜家做棋子,该说不愧是出身皇室,薄情寡义都刻在骨子里了,当然,若两人已经断了关系就两说了。

在燕飞觞气定神闲地隔岸观火时,那边的剑拔弩张也临近结束,太师谢修一脸阴沉地带着战战兢兢的子弟拂袖离去,太子李清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不过很快就又恢复平静。

姜家的那位已经没了用处,李清命人将他送回姜家了,惹了如此大的麻烦,可以预见这人会被家中长辈如何训诫,但不会比谢家的严重就是了。

帷幕落下,旦角离场,相较之前,气氛要轻松许多,方才的旦角又换上另一副脸谱。

太子礼贤下士,重臣恭敬谦逊,仿佛之前的闹剧不存在一般。

燕飞觞可不想被那群人精缠上,见没戏看了,抬脚就往外走,语气疏懒地说道,“耽误得够久了,我回去了。”

在远处正跟李清说话的独孤元霜眼风扫到刚才燕飞觞所站的位置,那里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她低垂的眼底划过一丝异色。

……

觞烟居

燕飞觞手中拿着把竹刀打理开得正盛的白玉簪,同时头也不抬地出声问一旁的人,“酒楼的事,有多少是你的手笔?”

白玉簪花如其名,花瓣洁白如玉,随竹刀的起落轻抚过她的指尖,燕飞觞的脸跟白玉簪离得很近,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那张靥辅承权的脸夺人摄魄,还是傲立遗世的琼英更胜一筹。

屋檐下的人斜倚廊柱,清浅眸光落在芳菲间的身影上,久久不曾挪开,可惜的是眸中人一心修剪花木,半分没有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

过了一会,没人应声,燕飞觞觉得奇怪,以为他不在这了,偏头往他站的方向看去,丹罽滴珠耳坠随她的动作轻微晃动。

那人还好端端地站在原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对上她的视线后语气无辜地说道,“你说什么,方才我没听清。”

燕飞觞勾唇粲然一笑,视线又转回去,指尖拂过花瓣,散漫开口,“没听见就算了,我恰巧也忘了说的什么。”

那抹艳色不太安分地坠在耳垂,衬得面容愈发白皙如雪,滴珠轻蹭过脸颊,若即若离,惹人心痒。

见她又要接着修剪花枝,云溪暮沉默了一瞬,随后语气难辨地说道,“……跟我没什么关系,我只是提了几句。”

拿着竹刀的手一顿,燕飞觞想起他在酒楼的话,弯唇反问,“你不是觉得这场闹剧不会有多少影响,怎么还在这上面费时间?”

云溪暮并未解释,反倒是说起旁的,“快下雨了。”

燕飞觞听见抬起头,原本只是有些阴沉的天正逐渐暗沉,远处的阴云迅速往京城聚集,看这架势,很快这里就会迎来一场大雨。

回到房檐下,看着院中随风摇曳的花枝,她禁不住去想,这场大雨过去,这些琼英还能剩下多少……

雨来得很快,雨幕如织,如从九天之下倾泻的珠帘,模糊了帘外的世界,雨点敲打地面的声响遮盖了街道的喧嚣,明明还是酉时,天色却暗得令人心悸。

一处亭轩下

“李清确实是想对谢家出手,若是日后他能在东宫站稳,兴许真能办到,可现在定是办不成。”

雨滴被风吹入檐下,燕飞觞站得比较靠外,抬手就能触及雨丝,指尖被雨水打湿,夹杂着凉意的风迎面吹来,衣角随风扬起。

云溪暮走到她身侧拉回她的手,揽着她站到雨水不及之处,附在她耳畔低低笑道,“知道自己体寒还去沾这湿气。”

耳侧温热的触感令她忍不住偏头,搭在腰侧的手搂得很紧,她即便想躲也无济于事,看着外面的滂沱大雨,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他难道想不到这事办不成?”

云溪暮握住她冰凉的手,唇角笑意散漫,不是很在意的样子,“办不到也无所谓,能让谢家吃亏总是可以的,他刚被立为太子,总要做点什么收拢人心,杀鸡儆猴的道理。”

看来李清是拿谢家开刀了,为他所用的,他礼贤下士,不肯服从的,便跟谢家一样的待遇。

“这是李清的目的,不如说说你的?”

燕飞觞可不觉得他帮李清这个忙会半点私心都没有,得不到回报的事他才不会在上面浪费时间。

“当时只是随便一说,没什么目的,不过,现在有了。”

雨滴击打着叶片、窗棂、屋檐,万物沉寂,雨声中,他清冽的嗓音比平日要低沉氤氲些,压过雨声低低缠上来。

方才在她耳边晃动的丹罽滴珠落在他手上,安分地待在他手中,没了这抹艳色,白皙无暇的皮肤映入眼眸,诱惑着添上旁的痕迹。下颌被他抬起,燕飞觞不得不仰头,身体无法控制地向他靠近……

潋滟眸光流转于双眸,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开口问道,“……在酒楼时出了计划外的事?”

“算是,具体的计划是他筹划的,我也是今日才知道被他拉入水的是姜家,我本以为会是杨家。”

他低头吻了吻她侧脸,眼底泛起笑意,接着说道,“是姜家的话,这场戏就可以演得久一些了,你可还记得如今的荆州刺史是谁?”

燕飞觞想起前不久姜诩被调离京城,任荆州刺史,她敛眸沉吟片刻,想通其中关窍后无奈一笑,这盘棋确实可以再下的大些,原本她还想隔岸观火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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