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开学以来度过的最漫长的一个下午，没了那个家伙聒噪的声音，整个宿舍楼都安静得让人感到寂寞。

一直等到傍晚五点半，去打球的人才结伴回来。

凌乱的脚步声里周琰毫无障碍地分辨出属于梁锐希的那个——这么大一个人了，还像个小孩一样走两步蹦一下。

“诶？班长你在了啊……”魏然进门先跟他打了声招呼。

周琰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依然竖着耳朵捕捉梁锐希的反应。两边宿舍门都开着，他听见梁锐希在隔壁与别人笑闹，心情好像还不错。

周琰松了口气，下一秒心又提了起来。

马上到饭点了，如果梁锐希不来叫他，别人会不会看出他俩闹了矛盾？如果梁锐希以后真不再理他了，那怎么办……

正忐忑着，只见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326宿舍门口。

“喂……”

周琰一怔，不确定梁锐希是不是在叫他，他扭动了一下僵硬脖子，只见梁锐希站在那里，正看着自己。

一瞬间周琰手指卡在纸页间都忘了动弹。

梁锐希对上他的视线，忽地一笑，问他：“吃饭去吗？”边说还边撩起T恤擦了下汗涔涔的脖子，腰间露出一寸腹肌，显得随意又野性。

周琰扭回头，故作矜持地放下了书，慢吞吞地站起来。

梁锐希轻轻“嗤”了一下，像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坏笑，但这一声笑却让周琰如释重负。

几天后，周琰上完课打算去图书馆，主动问梁锐希要不要一起。

梁锐希瞥了他一眼，欠欠地说：“今天不嫌我烦啦？”

旧事重提，周琰无语道：“那天下午是你自己撞我枪口上。”

梁锐希也没再问他那次到底为什么这么恼火，只戏谑着说：“把你牛的。”

周琰收拾书本起身：“去不去？”

“去。”梁锐希上课一般只带一本书一支中性笔，直接拿了跟上。

路上周琰还是没忍住，好奇道：“为什么那天你明知道我生气了，晚上还叫我去吃饭，你不怕我不搭理你？”

“你不搭理我？”梁锐希嘚瑟道，“我一声‘喂’你就迫不及待看过来了，怕我以后不理你才对吧？”

“我要是不看你呢？你‘喂’一声不尴尬吗？”

“我可以叫魏然么，反正他也姓‘魏’。”说这话时梁锐希手里还转着课本，看上去十分欠揍。

“你……”周琰莫名就有点来气。

“行了行了，”梁锐希笑嘻嘻地哄他，“还是会叫你的，不然你一个人怎么办？看起来孤零零的。”

“沈晖大多数时候不也是一个人，你怎么不觉得他孤零零的？”周琰无语。

“人家那是喜欢一个人待着，跟你能一样么？”

“我怎么样？难道我脸上写着‘我不想一个人’？”

“差不多，反正看着挺孤独的，得有人安慰一下你的感觉。”

“这就是你对我的第一印象？”周琰啼笑皆非。

“还觉得你是个文艺青年。”梁锐希摇头晃脑。

“嗯？这怎么说？”

“我第一次去找你去吃饭，你是在看书吧，那个封面上是不是印着《现代诗集》，我看见都惊呆了……”

“很奇怪吗？”周琰摸了下鼻子。

“嗯，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有男生会看诗集，都什么年代了……不过你跟我想象中那种文艺青年很不一样。”

“你想象中的文艺青年是什么样的？”

“有一点矫情那种？还会青天白日问几句‘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什么的……”

周琰失笑：“神经。”

“是吧，你只跟我发过一次神经，就那天下午吵架，平时感觉都挺正常。”

“…………”

“诶，也说说你对我的！”梁锐希看向他。

“我对你什么？”周琰没好气道。

“第一印象啊！有没有觉得我宇宙无敌天下第一帅？”梁锐希朝着他眨眼睛。

周琰想起这家伙初见那天留给自己的几个印象——非主流、毛躁、傻子。

不知道说出来他会不会奓毛。

周琰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于是点头道：“嗯，是蛮帅的。”

“哈哈，”梁锐希自恋地撩了一下额发，“没有人抵挡得了我的魅力！”

周琰见那家伙两眼弯弯，心中莫名一动。

那似乎是他在成长过程中第一次被至亲以外的人看破伪装的面具，但当时的周琰并不乐意承认，他还觉得梁锐希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很久之后才发现，对方的感受都是真的。

包括他的孤独，他想要的安慰。

只一眼，梁锐希就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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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我是他见过最不像文艺青年的文艺青年。

那是因为他没见过这些诗。”

——《印象》

2011年9日22日（周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