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说？她没联系你？”周琰纳闷。

梁锐希把手机往兜里一塞，“嗯”了一声。

那一阵恰好学校举办迎新会，梁锐希为文艺汇演的唱歌做准备，周琰也忙，就没再提这个话题。

大概是在迎新会一周后，有天下午梁锐希翘了课，周琰给他发消息都没见回，直到下课时才听瞿峰说，梁锐希上课前在宿舍阳台给他女朋友打电话，好像是分手了。

周琰在学校里找了大半个小时才在野鸭湖边上找到他。

梁锐希见他来，仍躬身坐着，手指松松地拎着一罐还没喝完的啤酒，好一会儿才道：“我分手了。”

“嗯，”周琰叹了口气，低声说，“对不起。”

梁锐希偏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周琰歉疚道：“你去看电影那天晚上，你女朋友打到宿舍楼的电话，是我接的，我当时没帮你隐瞒，也没有帮你解释清楚。”

梁锐希有点惊讶：“原来是你啊。”但他的反应又不是特别大，只是轻轻感慨了一句，很快又低糜道，“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是她不信任我，早就移情别恋了。”

这下又轮到周琰震惊了：“怎么回事？”

梁锐希自嘲地一笑：“还是我一个高中同学告诉我的，她没跟我分手就已经跟另一个男生在交往了。那个男生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跟她考了同一个大学，一直没放弃追她，电影的事，不过是她恰好找到的跟我分手的由头罢了。”

周琰嘴唇张合了一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锐希：“你想笑就笑吧。”

周琰犹豫着伸出手臂，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梁锐希仰头灌了口酒，片刻后，又对周琰道：“她跟我告白的时候，我就问过她以后异地有没有关系，她那时候还说没关系的……周琰，女人的承诺都这么不作数的吗？”

周琰安慰他：“不是的，你想开点。”

梁锐希耷拉着脑袋，手指缓缓施力捏扁了手中的易拉罐：“可为什么偏偏都是我在乎的人这样，说不要就不要……”

周琰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偏头看过去。那会儿天已经黑了，梁锐希望着地面，整个人沉浸在一种深切的悲伤里，好像谁都没法走到他的世界里去。

周琰想起梁锐希曾说起初见时觉得自己孤独，这一刻他也察觉到了梁锐希的孤独。但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一直以来，梁锐希给人的印象总是快乐的、阳光的，孤独这个词仿佛跟他完全沾不上边。

周琰沉默片刻，调侃他道：“堂堂F大校草，怎么分个手还哭上了？”

梁锐希强打起精神回骂：“滚，谁tm哭了！”

“那也别在着喝闷酒了，课不去上，饭不去吃，连带着我跟你一起挨饿，”周琰把他拉起来，劝道，“走吧，请你去吃麻辣香锅。”

梁锐希一愣：“你不怕再被辣出鼻涕么？”

周琰：“看在你分手还被戴绿帽的份上，我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梁锐希失笑：“草……”

就在周琰担心梁锐希会因此消沉一段时日时，那家伙迅速恢复精神开始“游走花丛”了。

得知他分了手，来找他的女生比之前更多。

梁锐希往往会对长相漂亮的女生更热情些，但他的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长的十天半个月，短的有时候就三五天，潮起潮落似的。

有一回，一个女生找到男生宿舍来质问他，为什么吃过一次饭后就不再回自己消息，梁锐希双手揣着裤兜，绝情道：“本来就是想先接触看看，我以为我这样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女生红着眼睛甩了他一巴掌，大骂了一声“渣男”后转身离去。

对方力气不大，指甲却很长，在梁锐希脸上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跟被猫爪挠了似的。

这事闹的男生宿舍极其轰动，等晚上周琰回去听说此事，特地找来一瓶碘酒棉花给他脸：“你对人家没兴趣就不能好好说清楚？”

“我暗示过了，总不能说得太难听吧？换别的女生，拒绝两次她们早就领会了，哪想到她这么勇猛，非要上门来问……”

“你还有理了？活该你挨揍！”周琰好气又好笑，“我看你每天招猫逗狗的，也该反省反省。”

“我招谁了？明明是她们自己先找的我。”

“那你也回应了吧？还专挑漂亮的回应，你当那些漂亮女生都是好惹的？”周琰瞪着他，忽地压低了声音，“还是说，因为你初恋女友辜负你你就挟私报复别的女生？”

“我有这么幼稚么！”梁锐希哭笑不得，想解释，又憋不出什理由，最后只能尴尬地看向一边，说，“我就是感觉一个人有点无聊。”

“一个人无聊？我不是人？”脱口而出这句话的时候周琰自己都一愣，赶紧补充道，“魏然、吕靖同他们不是人？”

“你们是朋友，跟女朋友不一样啊。”

“诡辩，我看你就是花心、不负责，”周琰用力拿碘酒棉花摁了下梁锐希的伤口，恶狠狠道，“再这样吊儿郎当的，你就等着继续被挠吧！”

“啊嘶……痛……！”梁锐希一阵呲牙咧嘴。

大一下半学期，他们去岩鹭山看日出。

那晚在山上小木屋，梁锐希无意间说起自己的身世，震惊了包括周琰在内的所有人。

其实最开始梁锐希分享这段经历是打算安慰魏然的，所以他装得挺潇洒，可那些只言片语透露的信息却让周琰联想起了过往的一些片段，思前想后，觉得梁锐希应该没这么容易释然，于是等安顿完其它同学，才来到他身边，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妈妈走的时候，你挺难过的吧。”

没想到这句话竟能把梁锐希说得一下子破了防。

“是啊，”梁锐希的眼眶迅速盈满了泪水，那些泪水又无声地落下来，“我当时特想不开，为什么我妈不要我了……”

——“为什么偏偏都是我在乎的人这样，说不要就不要……”

直到这时，周琰才理解梁锐希分手时在野鸭湖那句感叹，理解他当初回忆起了什么样的伤痛。

这是周琰第一次看见梁锐希哭，他目睹着平日向以来乐观洒脱示人的家伙流露出罕见的脆弱，懊悔和心疼交织在自己的心头。

周琰忍不住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口，只能听着梁锐希低喃。

“我都已经变得这么好了，为什么她还不回来呢？”梁锐希轻声啜泣着，又轻唱了两句“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唱到后来终于困了、累了，低喃了一句，“周琰，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周琰偏过头去，看着梁锐希已经闭上的眼眸，这一刻不知怎么又想起了《盖茨比》里的那句话，想起了自己曾在心里对梁锐希的种种评价。

这大概就像是画画，初见时先刷一层颜色，随着认识加深，不断往上添加色彩，新的覆盖旧的，直到最后五彩斑斓，入目难忘。

周琰弯下脖颈，情不自禁地吻掉了他眼角的泪痕，在心里说：“你不会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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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哭，我代她来陪着你，

你想要我多笑，我便多对你笑。”

——《别哭》2012年4日21日（周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