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二楼那间雅间的珠帘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拨开,露出一张少女的脸。
她依旧是一身刺目的缟素孝服,在满堂锦绣辉煌中,显得那么突兀和扎眼。
“这不是刚才那个穿丧服的吗?”
“我的天!她还真敢叫价?!谁啊?”
有眼尖的认出了她,低声道:
“卫侯府的三小姐吗这不是?!她娘不是今天刚下葬?”
“我也是听说啊……”
“嗐,就是那个娘家富得流油、生意遍布江南的苏家女儿?怪不得这么横。”
“疯了,真是疯了!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跑来拍卖小倌的初夜……”
“陈家要是知道他们未来的儿媳这样,怕不是要当场退婚!”
议论声纷纷响起。
雅间内,云袖也张大了嘴巴。
她本以为自家小姐在此时来这里已经够离奇了,想着若是低调一点,小心一点,说不定也没有那么糟糕。
刚那声一出口,云袖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小姐!”云袖急急低语,“您怎么还叫价了!……要是真拍下来了,您的名声可就全完啦!”
卫璇安慰道:“我心里有数。”
楼下,老鸨回过神,脸上笑开了花:“两千两!雅间的贵人出两千两!”
张娘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被挑衅了,恶狠狠地瞪向二楼雅间,声音带着怒意:“两千五百两!”
“三千两。”卫璇的声音几乎没有停顿。
“哗——!”场内的哗然声更大了。
这已远远超出一个清倌初夜的正常价格,更像是一场意气之争。
“三千五百两!”张娘子几乎是吼出来的,额角青筋微跳。
“四千两。”
卫璇每次加价都平静无波,仿佛抛出的不是真金白银似的。
这种态度,更让张娘子火冒三丈。
价格在两人一来一往间,迅速飙升至一个令人咋舌的高度。
场下众人早已忘了竞拍,全都在认真看着这出好戏。
“哟,张娘子,看来今儿是遇到硬茬子了?”
旁边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拱火。
张娘子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她混迹京城多年,何时被一个黄毛丫头当众如此打脸?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怒气,扬声道:
“某些人啊,老娘尸骨未寒就穿着孝服跑来这烟花之地,一掷千金买男人?呵,真是不害臊!”
她声音更大,确保全场都能听见:
“就那点体己钱,怕不是老娘留下的最后一点棺材本吧?在这儿充什么阔气?别到时候拿不出银子,把人妈妈和诸位贵客都耍了,那才真是把祖坟的脸都丢尽了!”
卫侯府宠妾灭妻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如今卫璇的母亲离世,那关于她的那点财产将来会落入谁手,已是可想而知。
而这番话说得太难听,云袖气得浑身发抖,就要冲出去去理论。
卫璇却只是轻轻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嗒”。道:“妈妈,望仙楼何时改了规矩?拍卖不看银子,改看家世、看出身、看人下菜碟了?”
老鸨脸色一变,连忙赔笑:
“哎哟,三小姐您这是哪里话,咱们望仙楼向来是价高者得,童叟无欺!”
她可不想卷入这些贵人们的口舌是非,只想快点把钱赚到手。
“三小姐出价四千两!”她赶紧把重心拉了回来。
张娘子被卫璇一句话噎得差点背过气,见她依旧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理智全无,猛地一拍桌子,嘶吼道:
“五千两!老娘出五千两!卫三,有本事你再跟啊!”
她甚至开始指名道姓。
这个天文数字一出,整个望仙楼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议论声。
五千两!这足够在京城买下一座极好的宅院了。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二楼那身缟素之上。
珠帘后的身影沉默了。
老鸨的声音带着兴奋和颤抖:
“五千两!张娘子出价五千两!还有没有人加价?”
她殷切地望向二楼雅间,声音拔高:“卫三小姐?您……还加吗?”
场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见二楼再无动静。
一些带着酒意和艳羡的调侃声便响了起来:
“得!还是张娘子魄力足!这月隐公子啊,今晚算是找到‘好归宿’咯!”
“嘿嘿,这般绝色,五千两也值啊!张娘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今晚可得好好怜香惜玉啊!”
“瞧这通身的气派,不知道拆吃入腹时,是个什么销魂滋味儿……”
“哈哈哈,落在张娘子手里,怕是明儿个就得变成绕指柔咯!”
这些露骨的笑谈毫不掩饰地传来,张娘子听着,脸上重新浮现出混合着得意和狰狞的笑容,目光更加肆无忌惮地在台上少年身上逡巡,仿佛已经在用眼神剥开他那身月白长袍。
老鸨见卫璇那边确实没有再出声,心知价格已到顶,便开始倒计数:
“五千两一次——”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还扫向二楼,做最后确认:
“五千两两次——”
张娘子志得意满,几乎要站起身准备去接手她的战利品。
雅间内,卫璇端坐着,光影在她看似平静的脸上明灭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