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刚刚那笔巨款,几乎掏空了她目前能独立调动的所有现银!
月隐长睫微垂,声音中带着一丝讥诮:“有钱也未必有用。”这望仙楼的规矩,并非有钱就能打破。
“那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卫璇走近一步,周身带着淡淡的冷香,与这暖昧的暖香截然不同,“我既然说得出口,自然有我的把握。”
月隐沉默地看着她,只觉得她过于自信。
卫璇看着他这副清冷倔强、却又不得不屈从于命运的模样,再联想到他前世登临九五、执掌天下的威严,一种荒谬又刺激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可是未来的“暴君”啊……
现在像只待宰的小羊羔似的坐在她面前。
八千两!不得先回回本?
想到这里,她恶向胆边生,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向他散落在肩头的墨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发丝的瞬间,月隐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向后瑟缩了一下,带着一种戒备,硬生生避开了她的触碰。
卫璇的手停在半空,也不恼,反而又向前逼近半步,几乎要挤进他坐着的软榻,将他困在窗台与她之间。
“别躲嘛。”她道。
月隐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窗棂,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
他能感受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压迫感。
而卫璇也能感受到,无论他再怎么抵触和反抗,终究是色厉内荏。到底是第一晚接客,怎么会不紧张。
“你知不知道,”卫璇看着他戒备的样子,忽然换了话题,“今晚我可是救了你?”
月隐凝眸看向她。
“对呀,”卫璇煞有介事地道,还故意压低了声音,“你不看看之前外面那个‘铁拳金刚’张娘子?若不是我把你拍下,今晚你可就要落入她的虎口了。那下场……”她适时地停住,留下无限想象的余地。
月隐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张娘子的“威名”,也清楚自己若落入她手,境遇只怕比死更难受。
“那又如何?”他声音虽冷,却透着干涩,“不是她,也会是旁人。”
在这里,他本就没有选择的权利。
“可是,”卫璇微微俯身,目光锁住他微微闪烁的眼眸,“你现在对面的人,是我呀。”
“那又如何?”月隐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有何不同?”
卫璇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搞得一时有些泄气。
忆起他前世孤绝一生、枕边无一人的传闻,想来这“恐女”并非作伪,而是刻入骨髓的反应。想想他童年的经历和在这勾栏的处境,也确实可怜。
恐女之人,却要日日周旋于各色女人之间,何尝不是一种酷刑。
但同情归同情,她花了八千两,可不是为了做慈善。
她必须确保这把未来的“利刃”,能完全为己所用。
她收敛了脸上那点戏谑,神情变得认真而锐利,确认道:
“算了,不说这个。待我帮你赎身之后,你必须一切听从于我,绝对服从我的命令。”
这话如同触动了月隐某根最敏感的神经。
他语气坚决道:“我不会听命于任何人。”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他恨被人掌控,讨厌像物件一样被人命令。
卫璇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月隐道:“任何人都一样。”
卫璇的唇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道:“是吗?那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你以为,像你这样的摇钱树,妈妈会轻易放过你吗?”
她摇了摇头,道:“她会想尽办法榨干你,趁着你还年轻,她会让你不停地接客。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会像‘铁拳金刚’一样,甚至比她更变本加厉……
“他们会用尽手段磨掉你所有的棱角,折断你的傲骨,直到你变成一具只会讨好逢迎的空壳。
“你知道那些曾经和你一样倔强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吗?疯了,残了,或者……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她的话语一字字凿进月隐的心里。
他面色控制不住地变得苍白,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他下意识地摇头,嘴里小声说着:“不会的,我不会……”像是在反驳卫璇,又像是在不断提醒着自己。
卫璇描述的这些,他并非全无预感,甚至亲眼见过类似的事情发生。
只是由她如此清晰、冷静,甚至带着一丝残忍的预见性说出来,更让人不寒而栗。
可卫璇话锋陡然一转,换了一种语调:“但是我知道……”
月隐闻声看向她。
“你并非甘于沉沦的笼中之鸟。留在这里,你只有被碾碎、被吞噬这一条路。只有我,能给你一个截然不同的未来。一个可以让你挺直脊梁,甚至,拿回属于你自己东西的未来。
“是选择在这里腐烂,还是跟我去搏一个未知却可能广阔的天地?这个选择,现在在你手里。”
她明明就在眼前,然而,她的话语却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让他分不清那个地方究竟是出口,还是深渊。
卫璇静静地望着他。烛火在她身后跃动,将她的身影投映在月隐苍白的脸上,明明灭灭。
“不必怀疑我。”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穿透力。
“你要知道——”
她一字一句:
“我和你一样,都来自深渊。”
月隐面庞呆滞,瞳孔却不停震颤着。
截然不同的未来……
广阔的天地……
她究竟为何有底气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她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