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少年已经退烧额间的灼热感褪去,只剩下微凉的舒适,姜恒依旧坐在他的书桌前台灯拧到最暗的一档,暖黄的光晕刚好圈住他的侧影,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半垂着的眼眸、放缓的呼吸,瞧着像极睡着了
秋喻景动作轻,蹑手蹑脚地从床上下来赤着的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他站在姜恒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那人略显疲惫的眉眼上喉结动了动轻声道“对不起啊哥,害你担心了”
这声“哥哥”说得格外认真,带着几分郑重平常他也会半真半假地喊姜恒哥哥,大多是带着玩笑的意味,可此刻想起这人这些日子里待自己如同亲弟弟般无微不至的照料——退烧时一遍遍换着的凉毛巾,夜里悄悄掖好的被角,那些细碎又滚烫的温柔,让他没法再像从前那样随意调侃,这声哥哥是打心底里认下的
“我听到了…”姜恒的声音带着刚从浅眠中醒来的微哑,他缓缓抬头眼底还蒙着层未散的惺忪,却精准地锁住了秋喻景的身影,嘴角勾起抹温和的笑“怎么醒过来了不舒服吗?”
秋喻景还在为自己的小心思被撞破而感到几分尴尬正不知该如何回应,姜恒已经不动声色地给了他台阶下他连忙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轻快,像是在证明自己真的痊愈了“没有不舒服的我发烧已经好了,你快回床上躺着睡觉吧,折腾这么久你肯定累坏了”
姜恒站起身身形挺拔,确实比秋喻景高出了半个头他抬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轻轻摸秋喻景的脑袋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是做了无数次般,随后才转身走到桌旁拿起手机点亮屏幕——2:30…竟是凌晨
“你这个点醒?”姜恒回头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担忧语气里满是熟稔的了然“你小时候最怕这些黑漆漆的夜里总说窗外有影子像鬼,现在确定没问题吗?要不要我陪你躺会儿?”
秋喻景点头眼神坚定地表示自己可以好好休息,他实在不想再让姜恒为了他忙前忙后了,那人眼底的红血丝藏不住,眼下淡淡的青黑也昭示着他根本没睡好,这份沉甸甸的照料,让他心里又暖又酸涩
两个人各自爬回自己的床上,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秋喻景闭着眼睛却一时没了睡意,他心里清楚姜恒这样陪着他、照顾他已经不是一两次了,好像无论什么时候这人就一直守在自己身边从未缺席
而这份守护在姜恒的视角里
是漫长岁月里最坚定的执念
“我是姜恒今年18岁,组织了一个乐队叫‘白兰地’我担任主唱和贝斯手”这是早期某档音乐节目采访的内容,播报声透过屏幕传遍大街小巷
当时采访的记者笑着问他,一人身兼两职会不会觉得累,姜恒握着贝斯的指尖微微收紧,眼神亮得惊人语气认真又执着“因为我的主唱位置,一直留给一个少年他就像白兰地一样初尝辛辣回味却甘醇,悄悄灌溉了我心里的整片荒地”
不过很可惜,秋喻景从来不看这种音乐采访,自从失忆之后,他更是下意识地避开了所有关于乐队的内容那些与过往相关的痕迹,都被他无意间隔绝在外
好像关于那个少年的一切,都随着他的记忆一起在时光里变得越来越模糊,而周顺远在国外平日里大多是和姜敏安打电话聊天,隔着万水千山两个曾经亲密无间的小朋友再也没见过面
于是“白兰地”的每场演出,都成了姜恒无声的呼唤舞台上的灯光亮起,他握着话筒开口唱歌,每句歌词每段旋律,都像是在喊着秋喻景的名字——你听得见吗?我在喊你回来不要忘记,这里一直有你的位置
从未改变
就这样“白兰地”的名声越做越响,从最初无人问津的小乐队,渐渐成为年轻一代耳熟能详的存在,说到底不过是群小孩在最张扬的年纪,凭着一腔孤勇闯出来的一片天,只是这份光鲜背后藏着的是不为人知的艰辛与痛苦
正因为是小孩子,起步才格外艰难
15岁的姜恒背着把贝斯,跑遍城里所有的酒吧和演出场地,一遍遍询问哪里有乐队愿意接纳他,可无一例外都被人以“年纪太小”为由拒绝了
那些冷漠的眼神、敷衍的话语,甚至偶尔的推搡都成了他成长路上的印记,每次从场地出来少年的脸上总带着或多或少的伤痕却从未有过一丝退缩
他就这样摸爬滚打,自己琢磨乐谱,自己练习演唱,后来又凭着一股韧劲找到了几个年龄相仿、同样热爱音乐的伙伴在后山日夜练习,姜恒带着这群同样青涩的小朋友,再次找到了一家驻唱点,虽然报酬微薄甚至常常要忍受旁人的白眼,但好在他们终于有了可以展示自己的舞台,名声也渐渐打了出去
“小弟弟,陪姐姐喝一杯啊,喝高兴了,姐姐帮你把乐队做起来”那天演出结束一个烫着波浪卷、右脸中央有一颗痣的女人笑着对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她有着双勾人的狐狸眼身上总穿着暗色的裙子踩着红色高跟鞋,浑身都透着股常年混在乐队圈子里的洒脱与干练。
姜恒却当了真,拿起桌上的酒杯,一股脑地喝了下去辛辣的液体呛得他咳嗽了几声,脸颊瞬间泛红却依旧抬着头眼神执拗地看着女人“姐姐…能不能真的帮帮我们?我们真的很想把乐队做下去”
这是姜恒第一次放下骄傲求人,语气里带着恳求女人见状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把手里的烟掐灭站起身道“跟我走”后来姜恒才知道她叫邓思,而大家都喊她邓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