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疤痕,这是秋喻景一生的痛
这痛楚的源头有些来自懵懂幼时他人不经意的伤害,有些来自成长过程中世界的恶意,也有些是他自己在最绝望的时刻,亲手刻下的印记
不知从何时起他对这个世界失去了脚踏实地的感觉每天都像是在一场无法醒来的梦里浮沉,可惜那并非美梦而是无边的噩梦,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身上的每处伤疤都是秋喻景对自己无声的警醒也是他与这个世界割裂的证明,生命在他眼中似乎逐渐褪去鲜活的颜色,在他的世界里每向前迈出一步,脚下原本坚实的土地便会灰暗、龟裂一块
渐渐地他不再想走了
只想把自己彻底困在那个寂静
空荡的居民楼里,与世隔绝
因为这里承载着他唯一幸福的来源
便是幼年时,父母陪伴
皮包骨的身体瘦削得看不出多少肌肉,这消瘦的模样让他看上去很好欺负,但实际上他打架时一点都不会手软,那是他在漫长的孤寂与被迫的防御中为了保护自己而练就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后背腰侧有块扭曲的刀疤是以前被人堵在巷子里用廉价小刀划下的,他还记得那群人指着他的脸嘲笑着骂他“像个娘炮”说这道疤会是他一生的耻辱
而手腕上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则是他在濒临崩溃、感觉不到自己存在时,为自己找到的唯一豁口,仿佛只有从那里感受到尖锐的幻痛才能确认自己还活着
才能从那令人窒息的虚无中
捕捉到一丝扭曲的“自由”
秋喻景这个孩子其实比任何人都更想活下去
无论是记忆残缺时浑噩度日的他,还是找回记忆后渴望抓住音乐的他,内心都比旁人更加惧怕真正的疼痛与死亡,因此许多疤痕都是在意识模糊、精神濒临瓦解的边缘留下的,但它们都刻意避开了致命的危险区域
那是种深植于本能的对“生”的倔强,他长期害怕打雷害怕黑暗却只能一个人蜷缩在没有灯光也没有人声的冰冷房子里日复一日地捱过那些漫漫长夜
刚搬出来独自居住的时候,除了把锅烧糊,他还面临无数生活细节的挑战,常常出神的他待着总会惹出各种麻烦:小到倒水时呆立原地,直到滚烫的开水溢满杯沿灼痛手背才猛然惊醒,大到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却站在门口茫然失措,完全忘记自己要做什么直到陈晓发来消息询问他才恍然记起原本的打算
很快秋喻景学会了用手机备忘录来管理生活
每天要做的事、甚至每次下车的时间,都会设好闹钟提醒,他害怕被查出心理问题,从那以后便尽力让自己的一举一动看上去像个所谓的“正常人”陈晓也曾小心翼翼地询问过他的状态,都被他用含糊的借口敷衍了过去
一直活在内心秋冬季节的少年,从心脏到指尖似乎都透着挥之不去的寒意,身边总是空无一人藏起来的隐喻和说不出口的痛苦堆积如山,多到无论怎么哭泣、如何倾诉都仿佛无法触及核心
当别人都在回忆幸福快乐的童年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