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身旁的姜恒早已将他搂在怀里，轻声开口“不怕喻景，就几个检查项目，看完医生我们就可以回家了”那人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
听到这话，秋喻景无助地看着人，他咬着嘴唇最终还是开口“别跟我父母说结果，我怕他们担心”姜恒点头眼神复杂，他明白秋喻景的顾虑但也知道有些事情瞒不住，他只能先答应下来“好，我不说”
两人走进医院时人不太多，所有流程都很顺利全程沟通都是姜恒开的日语，而秋喻景则安静地跟在他身边
检查项目不少，血常规、尿常规、心电图、听力测试、视力测试...每个项目秋喻景都配合得有些僵硬，特别是在做听力测试时，他明显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废去这么多时间，终于到看报告、听医生总结的时候，两人坐在诊室里，对面是位四十多岁的女医生表情严肃，秋喻景低着头不敢看医生的眼睛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快，姜恒却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地等待着
医生翻看着手里的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她抬起头看着秋喻景，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你这孩子...腰上这么重的伤，还有右耳朵听力有问题一直都拖着吗？”她的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仿佛在责怪这个少年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秋喻景的日语算不上熟练，只能干巴巴地开口“我之前没机会检查…”他说的是实话，但也不完全是，毕竟有机会时他总是逃避，总是告诉自己没事总是用“以后再说”来麻痹自己
姜恒在旁边都听了进去，他看着秋喻景低垂的侧脸，看着他那副紧张又无助的样子，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不明白为什么秋喻景小时候到处都健康的身体到现在会变得如此不堪一击，瘦得连肉都没有多少，身上还有他不知道的伤，耳朵也有问题
要不是当初在街头遇到他，把他带回了家不然现在会是什么模样？姜恒不敢想
只听见医生继续写着报告单声音依然严肃“你应该有心理疾病吧？不过没关系，不检查这些，你也不用担心”她看着秋喻景苍白的脸色，语气稍微柔和了些“好好调理就好，年轻身体恢复得快”
她本来想把报告单直接给秋喻景，但看了眼旁边的姜恒还是选择递了过去“我想你比他更适合保管报告，现在换你坐过来，我细说需要注意的事项...”接下来的十分钟，医生详细地说明了各项检查结果以及后续需要注意的事项，姜恒听得很认真，偶尔用日语问几个问题
秋喻景则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地绞着
他能感觉到医生和姜恒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能听到那些关于他身体状况的讨论，但他选择屏蔽这些声音，选择不去面对
从诊室出来时，姜恒捏着那份报告单指节微微发白，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气但开口时，声音却冷静得有些可怕“走吧，去耳科，我陪你把其他需要检查的再看一遍”秋喻景垂着眸，伸手拉住姜恒的衣角“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我如果有缺陷，你们就都不喜欢我，哪怕你已经知道我身上有伤的情况下”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把刀狠狠扎进姜恒心里，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秋喻景，那个少年低着头一副可怜模样，姜恒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心疼将秋喻景的手握住“我只是在生气，气我自己如果我可以早点把你找回来，可能就没这么多苦”他说的是真心话每次看到秋喻景身上的伤痕，每次听到他过去的经历姜恒都会忍不住想，如果自己能更早点出现，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
他继续说“现在你要做的就是乖乖地把检查报告补完，然后等着配助听器，医生说你的右耳听力损失不算太严重，戴助听器可以改善很多”秋喻景终于抬起头看着姜恒，他的眼睛有些红但面上却是强颜欢笑“哥，我觉得...还是要和家里说一声，不然撕破脸的时候，好难受”
他指的是如果父母从其他途径知道这件事，那种被欺骗、被隐瞒的感觉，可能会让关系更加恶化忽然站住脚的人把他捏得更紧了些“这不怪你，想通了想说的时候再说也没关系，我会用我自己的钱给你配...”话没说完就被秋喻景打断“哥，我知道你对我真的很好，但是这个我还是得开口，结局是什么无所谓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姜恒看着他忽然意识到，这个需要他保护的少年其实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叹了口气的姜恒，最终还是点头“好，都听你的”
再次从医院踏出来时天已经有些暗了，秋天的东京天黑得早，才下午四点多天空就已经染上层灰蓝色，街灯盏盏亮起将街道照得明亮而朦胧“要回家还是想去别的地方？”姜恒还是那副温柔的面孔仿佛刚才在医院里的沉重气氛从来没有存在过
而秋喻景只是笑着将外套又裹紧了不少，医院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出来后才感觉到来自秋日的凉意“回家吧，我穿得有些少”他说着不自觉地往姜恒身边靠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两人并没有很多话，秋喻景在想该怎么跟父母开口，而姜恒则在想该怎么支持他街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下班的人群，购物的家庭主妇...傍晚总是热闹又匆忙
姜恒偷偷看了秋喻景一眼，那个少年安静地走着他不由得在心里捏了把汗，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知道那些可能会爆发的情绪和矛盾，但他也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能一起面对
回到家时，两家父母已经把饭菜弄好放在了桌上，餐桌上摆满菜肴香气扑鼻，听到开门声，周妈第一个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捏着擦手的帕子“小宝回来啦？”她的声音里满是期待，但看到自家儿子面色不太好，她的表情立刻变得担忧起来“怎么了小宝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秋喻景站在门外一时不知该怎么开口，他能感觉到父母关切的目光，能感觉到姜恒在他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是鼓励又像是安慰
做足心理准备后，秋喻景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之前遇到点事...导致右耳听不太清，今天医生说要配助听器”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空气里，周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被满脸的心疼取代，她欲言又止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也很少管自己的儿子，生意上的忙碌让她忽略了这个需要关爱的孩子，现在听到这些她只觉得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周妈走过来，伸出手想摸摸秋喻景的脸却又不敢碰手悬停在半空，她的眼睛却红了，声音哽咽着“对不起，小宝...那段时间没照顾好你...”她终于还是轻抚儿子的脸
“配就配，助听器而已有多贵是不是？”她说着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配最好的，让你听得清清楚楚的”明明听不清的是秋喻景，但此刻落泪的却是自己的母亲，秋喻景看着母亲红红的眼睛，心里涌起委屈与心酸，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他伸出手环抱住母亲，这个拥抱有些笨拙“我没事”他的声音很轻“我们应该庆幸，他没有聋掉妈妈”这句话说得很实在也很豁达，周妈愣住然后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说的对！说的对！”她重复着呢喃
周妈这才反应过来俩人都还站在门口，她连忙把两人拉进门招呼着“快进来，饭菜都要凉了”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但努力装作轻松的样子“先吃饭，其他的事情慢慢说”秋喻景和姜恒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些许轻松
至少，最艰难的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至少，他们还有彼此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但至少大家都在努力维持着平静，秋书峖和秦墨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把菜往秋喻景碗里夹，姜敏安则试图缓和气氛
秋喻景安静地吃着饭，感受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家庭温暖，他知道未来还有很多挑战也有很多需要面对的问题，但至少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国度，他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这个城市的夜晚总是很亮，仿佛永远不知黑暗为何物，而在这温暖的灯光下，破碎的家庭正在慢慢修复，受伤的少年也正在慢慢痊愈
对世界来说路还很长
但至少，他们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