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相旪僵在原地,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电流声,她只看见陈姨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说了说明。她想要说话来表达此刻的心情,张嘴只发出“呵...呵”声,喉间像是被浓痰堵住,叫她无法说出半个字。
陈姨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里怅然,缓缓道:“其实你爸妈,早就知道你在写小说的事。”
“什么?”此时林相旪的眼眶已盛满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倔强地不肯让泪珠滑落。
“你以为你深夜躲在房间敲键盘,他们真的一无所知吗?” 陈姨笑了笑,“你一定记得经常出现在评论区的两个账号吧?那是你爸妈特意让我帮忙注册的。”
林相旪想起来了那两个用着原始注册名的账号,每次她更新小说,就跟点卯似地出现在评论区中留下“支持”二字。她以为是自己写的故事吸引了陌生读者,殊不知是为人父母在背后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孩子的梦想。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颗一颗顺着脸颊滑落,林相旪想停下哭泣,大脑像是罢工了,不执行她下达的指令。眼里的泪水一阵接一阵,鼻尖酸涩难忍,连同着心脏也开始疼痛。
这种感觉无疑是痛苦的,情绪如潮水席卷了林相旪。心底泛起的巨潮甚至比当初父母骤然离世还要猛烈,叫她无法言语,更无法动作,只是傻愣愣地任由眼泪落下。
“他们不是不支持你写东西,” 陈姨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们知道你心里藏着文学的念想,也盼着你能遂心如愿,你爸妈是支持你追梦的,不然也不会任由你选文学专业。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太清楚真实世界的残酷,有文学梦的人多如牛毛,有天赋的也不在少数,可最终能脱颖而出的,终究是凤毛麟角。“
“他们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心里的担忧从不愿直白告诉你,只懂在背后默默筹划。也许大多数父母都是这样的吧?从来不用说来表达爱,可所作的事总包含着无声的爱。”陈姨叹道,“他俩当初找我托付这些事时,反复叮嘱,你愿意接手福气,我就多帮衬。你想一门心思写小说,我就帮你把店照看妥当,哪怕转租出去,也得给你留着这份底气,绝不能让店铺拖累了你。他们心里就一个念头,不管你选哪条路,都要让你活得安稳、不受苦。”
林相旪再也忍不住磅礴的情绪,埋头痛哭起来。
这些日子,父母意外离世的悲痛、欠下债务的压力、独自支撑店铺的艰难,全都化作委屈与怨恨堆积在心底。她怨过命运不公,怨过父母走得太急,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她承受,甚至将福气视为父母捆绑自己的枷锁。直到此刻她才明白,父母的爱从来都深沉而细腻,那些她未曾察觉的细节里,全是为她铺好的退路和藏不住的牵挂。
顾长雪连忙递过纸巾,不忍地扭过头拭泪。陈姨在一旁跟着又红了眼眶,两人都没开口,只给她足够的时间宣泄情绪。
哭了许久,林相旪才渐渐平复下来,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如核桃,更衬得她楚楚可怜。一开口,浓重的鼻音无处可藏:“陈姨,留下一起吃饭吧。”
陈姨闻言正要推辞,林相旪却摇了摇头,撑着桌子站起身:“陈姨,您就留下吧。店里也没什么食材,我做道炒饭,就像我爸妈以前做的那样。” 话音落下,不等陈姨再开口,她便转过身,大步走进了后厨。
顾长雪见状,上前拉着陈姨说话:“您就留下吧,有您一起陪着她,我才更放心。”
半晌,陈姨望着厨房的方向,终究是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林相旪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她拿起刀将青椒、胡萝卜和洋葱切小丁,回想起小时候的点点滴滴。他们一家三口挤在小小的厨房分享刚出锅的炒饭,父母总把配菜分到自己她的碗里,美名其曰他们更爱吃米饭,这样饱含父母拳拳之心的时刻太多,每回忆起一个画面,泪水就愈发肆意。
切好食材,她点燃燃气灶,倒入适量食用油。油热后,打入鸡蛋,用筷子快速搅散,金黄的蛋液瞬间凝固成蓬松的蛋花。接着,她又放入切好的腊肠丁,大火翻炒,腊肠的油脂渗出,带着独特的酒香升腾于后厨。
再把所有的配料连米饭一同入锅,大火加持下使食材的碰撞更为激烈,为了凸出食材本味,调味尽量简单,只加入少量耗油、盐、糖调味就可以了。
林相旪端着热气腾腾的炒饭走出厨房,瓷碗里的食材色泽鲜亮,光是看着就叫人食指大动。陈姨望着碗里熟悉的模样,眼眶瞬间就红了,连拿起勺子的手都有些发颤。顾长雪见状,连忙轻轻拍了拍陈姨的胳膊,柔声招呼:“陈姨,快尝尝,这是相旪特意做的。”
陈姨应了声,舀起一勺炒饭送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唤醒遥远记忆,陈姨一口接一口吃起来,直到吃下大半碗她才哽咽道:“是这个味,就是这个味……和你爸妈做的一模一样。”
林相旪望着陈姨,缓缓点了点头。所有的感激、思念与释然,都藏在这无声的颔首里,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人围坐在桌前,就着炒饭,聊着过往的细碎小事。直到夜色渐浓,陈姨才起身告辞,临走前还反复叮嘱林相旪,若是遇到难处一定要第一时间找她。
送走陈姨,店里只剩林相旪和顾长雪。昏黄灯光下,空气中还飘着炒饭的余香,两人默默收拾着店铺。整理到收银台时,林相旪忽然顿住,目光落在那只黑色手提包上。手指抚过包身,再抬头时只剩下坚定:“小雪,明天我要去葡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