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上的侍女舞女不少,只可惜所有人的卖身契全都在李淳孝的手里头,想要逃出府是难如登天。
一旦被他看中的人,无一例外,难逃一劫。
据说几年前他同侍卫外出,在街上闲逛的时候看中一有夫之妇,打死其夫,又将掠她入了太守府中。
没成想,女子性子刚烈得很,李淳孝占不到任何便宜就将她活活的折磨死了,还把她的尸体丢到山上。
李淳孝现在是一身的酒气,一手用力揽着浑身不住颤抖的阿怜,试图揩油,将小姑娘强行拽入私室。
院子里,突然走出一美貌妇人,虽然妇人年过四十但却是风韵犹存,她冷笑着,手上还拿着一个人偶。
眼前的美貌妇人是他的发妻,当年李淳孝是个毛毛愣愣的穷小子,一无所有,只有爱她的一片痴心。
没想到,是她看走了眼。
陈蓉蓉说服了爹娘嫁给他后,因为李淳孝说过想要为百姓出力,她出钱托人,给他买个八品的京官。
若是真心实意为百姓好,无论几品官员都能做到。
李淳孝起初表现得还不错,谁料到随着官职加升脾气愈发的差,动辄打骂,陈蓉蓉最终还是失望了。
宠妾灭妻,朝歌夜弦,逸乐无度。
陈蓉蓉收回目光,死死地抓住人偶。
太守府上有人说她疯了。
他们看到大夫人抱着人偶自言自语。
府上的侍女想上前伺候她,陈蓉蓉却下令不许任何仆役靠近她,抱着人偶,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阴毒。
上头有她怀着恨意,写下的,李淳孝的生辰八字。
陈蓉蓉将细长的银针扎到人偶的眉心。
“李淳孝,你不得好死!”
——
赵品成匆匆地赶到太守府。
他深夜前来,有要紧事禀报,但让他奇怪的是门外竟然没有一名守夜的仆役,拍了拍府门也无人应答。
一时间,赵品成难以控制情绪,身体脏器又因为反噬的原因逐渐开始衰竭了,他一口鲜血喷溅在门上。
“大人!大事不好了!”
赵品成攥成拳头的手掌刚敲在府门上。
“噢,什么事不好了?”
阴冷如冰的声音,在身后骤然响起。
赵品成还没彻底反应过来,感觉胸前一热浑身僵硬的往下看去,瞪大眼睛,苍白的手穿过他的前胸。
汩汩鲜血涌出,染红了衣裳。
赵品成缓缓转过头去,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蔺南竹此刻眯起眼睛看向他,瞧见赵品成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样子,露出笑容,只是这笑容十分渗人。
对方他从容不迫地抽回手,用随身带着的手帕擦拭着手上粘稠温热的血液,亲眼目睹男人倒在面前。
“你应该感谢我,让你死的痛快。”
赵品成从不畏惧死亡。
从修鬼道的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起初,李淳孝找上他的时候,命人带着十根金条亲自登门请他帮忙铲除异己,赵品成当然严词拒绝了。
他不屑用卑鄙的手段去对付别人。
后来,他的儿子得了场重病,赵品成不记得他跪着求了多少有名的江湖郎中,可是最终却都无济于事。
李淳孝却找到他和他做了一笔交易。
用保住他儿子的命做前提,胁迫赵品成用卑鄙下作的手段杀害挡他路的人,他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于是,他第一个杀掉了张岑,用李淳孝的话来说对方是一个十分顽固的老头,从不接受他的贿赂讨好。
在面对空缺的官位,执意要选择用别人。
此后,招魂引鬼,滴水不漏。
赵品成便成为了李淳孝最利的一把刀。
大抵是因为他坏事做尽了,连上苍都看不过去鬼修的所作所为,降罪惩处,他的儿子最终还是走了。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走的悄无声息,口中溢满鲜血。
赵品成在雪中抱着他的尸体嚎啕大哭。
他不是没有想到过收手的,可是去找李淳孝表明想要金盆洗手重新做人后,得到的却是继续的胁迫。
朝中官员是不允许同鬼修者的。
就是为了避免动用鬼魂之力,制造出二十年前发生过的灭门惨案,一旦发现,双方皆会被满门抄斩。
事到如今,他不由得犹豫了,毕竟就在前不久他刚刚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儿子,这次更不能再失去妻子。
他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沾满鲜血的杀人工具。
见到蔺南竹的时候他在府,因为李淳孝庶出的女儿快要病死了,虽是庶出,但是他只有这一个孩子。
于是,李淳孝就想到了冲喜,他将长得一表人才的书生约到府上,名为南竹,说他能堪大用约他一叙。
书生带着一腔抱负进了府,没想到一进府便被李淳孝的人扣住,逼他娶人,蔺南竹到底是个硬骨头。
蔺南竹死活不愿意,被人下令活活勒死。
书生学识和品性颇为出众,赵品成一下子就想起来他的赵元忠,劝他三四,没想到他依然固执己见。
酿成了最后的悲剧。
蔺南竹这一死,冤魂不散不灭,命入膏肓的李文儿在翌日一早紧随其后走了,再然后李淳孝官位升迁。
他做上了涟州城的太守之位,于是就下令让赵品成在旧宅里布好了招魂阵,将蔺南竹的魂魄拘禁住。
之后就为他控制,用来诛杀异党。
“李淳孝,你作恶多端,是要遭天谴的!”
当他得知李淳孝的目的后,终于忍不住怒发冲冠地揪着太守的衣襟去质问,长此以往定会遭遇天谴。
“赵兄,别冲动,”李淳孝淡定极了,甚至从善如流地掸了掸被揪皱的衣襟,说道:“你要想一想婉儿。”
“是最后一次布阵做法,此后你我就互不相干。”
李淳孝信誓旦旦地向他作出保证。
他信了,李淳孝确实也没有再找过他。
赵品成在煎熬中度过五年。
午夜惊醒,他担心会被人索命,妻子婉儿也在半年前的一场风寒中撒手人寰,他每每想起都悔不当初。
他以为他拼了命保护的人。
皆因他而离去,活的像个笑话。
报应,都是报应。
事到如今,罪有应得。
赵品成阖上眼睛,他知道该赎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