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今歌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看似冷漠无情,实际托腮的右手在苍怀忍拿起水果刀的那一刻指甲嵌入脸颊肉里。
“爷爷,如果尚今歌有什么事,我绝不独活。”苍怀忍看似跪下对苍弘业处于低位,但挺直的腰杆,以自己生命为筹码的赴死心态,让他第一次在苍弘业面前变成掌控者。
“好好好,你存心要气死我这个老头是不是?”苍弘业张开双手在空中乱抓,想找点什么东西可以出气,却发现唯一的可以抓起的保温杯躺在地上,他在特助地抚胸顺气下喘了口气继续呵斥苍怀忍,“是不是这个女人要苍家产业,你也会双手奉上?”
苍怀忍沉默不语,只握紧手里的水果刀紧紧盯着苍弘业。
苍弘业横眉冷对,爷孙俩就这样无言地对视较劲。
苍弘业自信地以为苍怀忍会像以往那样对自己俯首认错,可此刻的苍怀忍,眼里的坚毅与不屈像熊熊燃烧的烈火,耀眼得让他不敢继续直视。
他忽然想起二十八年前,当时,儿子自由自在惯了,不想继承家业。
儿媳家原本是国内家电行业的巨头,但家道中落,苍弘业看中她是个高材生,长相身材品德在上流社交圈里都是拿得出手,便有意撮合她和儿子。
婚后的两年里,小两口也曾相爱甜蜜过,但最终因为理念不同分道扬镳,儿子自由散漫胸无大志只想周游世界,儿媳严以律己,每天下午三个小时雷打不动一人钻进画室作画,她一直想去Y国深造成为画家。
儿子不理解妻子已经有钱还去追求什么梦想,他认为妻子是吃饱撑着没事干,儿媳认为丈夫是个混吃等死的米虫,过了恋爱期两人话不投机半句多。
最终,难以磨合的两人在生下苍怀忍后,不约而同地提出离婚。
为了自由,儿子和儿媳都不要孩子,在怀忍满月后,两人各自带上两亿元前往国外和别人结婚生活。
现在过去二十六年,不愿继承家业的儿子忽然带着两个和别人生的男孩回来说要进家族企业,力争他俩的继承权。
想要成为闻名世界的画家的前儿媳却在F国成了一名家庭主妇,每天为丈夫和三男两女的孩子们洗手作羹汤。
回忆收拢,苍弘业视野里的苍怀忍愈发清晰深刻起来。
二十六年前,苍怀忍的出生让他觉得这是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他曾不止一次对着被儿子儿媳抛弃的孙子表示爷爷打下的江山都是你的。
当初肉乎乎地躺在他臂弯里的小团子,现在却用沾血的水果刀抵在脖子上用性命与自己对峙,苍弘业再冷酷无情,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苍怀忍脖子处的刀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淌血,吸饱血水的衬衫开始晕染炭灰色的西装外套,如同从他的胸口洞开一个口子,血水向外奔涌扩张,场面煞是骇人。
养育他二十六年来,这是苍弘业第一次见他为了别人拼上性命。
最终苍弘业动了恻隐之心,毕竟是他当成继承人从小教养到大的孙子,他扭头撇了一眼特助,“带他去找医生包扎,我去看看昕雅。”
“是,老爷。”特助赶紧去扶苍怀忍,“大少爷,老爷同意了,您的伤口得赶紧去处理。”
苍弘业按动轮椅遥控器,电动轮椅带着他缓缓出了病房。
苍怀忍这才扔下水果刀,随着“哐当”一声,如同巨石凿开坚硬的冰层,尚今歌耳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冰裂声。
她茫然四顾,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却在低头时才终于明白,这些声音是从她的胸膛里发出的。
“这次,我没有食言。”苍怀忍摇晃着站起身,沾满鲜血的手掌撑在病床边缘,失血过多已经让他的视线模糊不清,但还是探出一只手朝床上坐在光明中的人伸去。
看着悬于眼前的血手,尚今歌本能地往后退,却在那只手落下时双手先思维一步握住它。
“大少爷!大少爷!”
“怀忍!”
病房里一片嘈杂,尚今歌则是呆愣地凝视晕倒床前的苍怀忍。
短暂的失神过后,一股暖意涌入她的身体,驱散了她四肢百骸的寒意。
她,赌对了!
劫后余生的畅快让她思如泉涌。
在医生护士带走昏迷的苍怀忍后,尚今歌招呼卫免给她纸和笔。
“今歌,你还好吗?”尚今歌狂热地埋头写曲子的状态,让卫免有些担忧。
他以为尚今歌会后怕地躲进他的怀中哭泣,或者需要他来给予一些安慰,可现实是,尚今歌既不害怕,也没有哭泣,反而沉迷于歌曲创作中。
“嘘!”尚今歌竖起一根食指在唇边吹气,“安静些,不要打扰我。”
收到警告的卫免立马噤声,他乖乖地坐到沙发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尚今歌。
两小时后,尚今歌终于将脑海中的曲调全部写了下来,还做了一些润色,只差找台乐器弹奏试音。
尚今歌心满意足地将写着曲子的纸张从速写本上撕了下来,又折好放进卫免昨天带来的手提袋里。
“要去看看怀忍吗?”卫免收到特助发来的消息,得知苍怀忍已经醒来,不由得为他松了口气。
尚今歌摇摇头:“不去,他会活着来见我的。”
卫免握着手机的动作一顿,他望向尚今歌,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尚今歌神色平静,让他难以捉摸。
是错觉吗?尚今歌和苍怀忍之间似乎有了一根他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的纽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