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昼并没有直接把人丢在路口,而是把人送到楼下。
郁晨曦下车后,绕到驾驶那边,讪讪地笑着问了句:“杭先生,要不到我家喝杯茶?”
杭昼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不了。”
郁晨曦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后,才轻声说道:“明天见。”
杭昼应了一声,便开车离去,准备去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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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的时钟已经显示了00:00。
杭昼并没有敷衍郁晨曦,也没有说谎,他回到家后,的确都还在工作。
虽然他其实可以减少工作量,可出于某些原因,他总是刻意增大自己的工作量,让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中,有二十小时都处在忙碌的状态。
他的作息说不正常,的确是不太正常,但也规律得可怕。
每天都是三点才迟迟就寝,不管多累,早上七点一定准时睁开眼,随后迎接的又是繁忙的一天。
就这样。
日复一日。
隔天早上。
杭昼接到消息,知道自己底下有几个员工已经完成自个儿的单子,如今成了空闲的人。
他原想把剩下的监工工作指派下去,让他们替他完成后续工作,以后就不去那种又热又闷的地方活受罪,然而,不知为什么,脑中不自觉响起郁晨曦昨天那句含着期待和笑意的“明天见”。
像是指令码似地,强制改变了他的想法,让他鬼使神差地又把车子转向以往的方向。
果不其然。
又有一抹清瘦的身影乖顺地坐在一旁的空地上。
杭昼沉默地望了片刻,才走了进去。
历时半个多月,总算把厨房这一小块区域整修完毕。
如今的厨房,是整间屋子里最为明亮崭新的区块。
“对了。”杭昼确认一切无误后,走到郁晨曦身边,“有空让你父母来一趟,让他们看看有哪里还有需要改进的。”
郁晨曦听到这猝不及防的消息,“啊”了一声,看上去有点错愕。
杭昼有些莫名,“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郁晨曦摇了摇头,“我会跟他们说的。”
杭昼点头应声后,就直接转身,打算和装修工继续讨论后续的进度,却不想衣角突然有了重量。
不重,但足以让他停下脚步。
循着力道看去,只见郁晨曦睁着有些水润的眸子,一脸纠结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郁晨曦觉得接下来要说的事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嚅动着唇好半晌,才吞吞吐吐地问道:“可以请您……别、别……”
讲到后面,就说不出话来,总感觉自己有一点点好笑。
不光是自己想说的话有些莫名其妙,更重要的是,明明杭昼跟他就只是甲方和乙方的关系,却神奇地,他总能对这个人有信任感。
把所有期望寄托在他这个并不熟悉的人身上。
大概是因为对方曾是自己的救命恩人。
郁晨曦默默地想着。
杭昼盯着他看好半天,意会过来,“你放心,我不告诉你父母你最近都来这儿的事。”
郁晨曦猛然瞪大双眼,惊讶于他的精准猜测。
而后,又听到杭昼有些古怪地问自己。
“你父母不知道你来这儿的事?”这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何必藏着掖着。
“我……”郁晨曦苦笑一声。
他不敢告诉郁文彬和方蕙的原因很简单。
即使知道正杂乱着的屋子是自己家,可郁文彬和方蕙就总认为这儿空气太脏,不适合郁晨曦来,所以早在装修前,就和郁晨曦提醒过,让他远离这儿,等装修完后,再靠近这屋子。
郁晨曦很清楚,若是让他们两个人知道会怎样,大抵是又要念他一顿。
劝声停歇后,随之而来的会是方蕙的哭声。
他最怕自己母亲哭泣。
总会感觉自己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想要解释的话语,最终只能变成从喉咙艰难挤出的一声。
“嗯。”郁晨曦扯了下唇,神色变得有些淡。
杭昼心下有些疑惑,但也不再多问。
只是转身走到装修工那儿,和他们商讨工作。
而郁晨曦,则是鲜少地没有看着他们,垂着眼帘,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埋没在鸦羽般的纤长睫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