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明白,这有什么稀奇的?
在电脑上随便搜寻一下就能看见比这更美的景色,他实在不懂郁晨曦为什么能摆出这副感动的表情。
郁晨曦目光专注地描摹着光影变化,轻声说道:“这是我二十七年来,无数次拼运气中,唯一一次成功。”
稍稍停顿了下,他扭头看向杭昼,而杭昼也默契地转过头回望。
嘴角挂起笑靥,可眼眸中却蕴着哀伤,郁晨曦似哭似笑道:“你看,我终于还是等到了。”
奇迹,就像是这一片云海。
虽然是凤毛麟角,却依旧是真实存在,给人盼望的机会。
郁晨曦在等。
等一个能改变人生轨道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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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区的空气本就稀薄,对心脏脆弱的人而言,着实是一种折磨。
那天下了山后,郁晨曦终究还是撑不下去,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勉强走到了杭昼的车上,就昏了过去。
杭昼连忙把他送到医院,当郁晨曦一醒来,他立即意会过来,保证道:“你放心,我不跟你父母提起今天的事。”
郁晨曦放下心来,又沉沉地睡过去。
周一早上。
杭昼再次到郁家监工,等到了十二点多,竟然没等到往常会出现在门口的人。
心下虽感到疑惑,但还是继续等,可直到一点多了,依旧见不着人影。
这下他知道郁晨曦是不会来了。
不过也没多么在意就是了。
只是在指挥的过程中,视线总会不经意地扫向以往都有个笑得温柔的男人坐着的地方,可惜不管怎么看,今天一直都是空荡荡的,明晃晃地告诉他,人不在。
看了不知道多少次,杭昼终于感到有些烦躁,好似清泉消失了,那股燥热又涌了上来。
他想起前两天郁晨曦的情况,郁结更是迟迟消散不去,整个堵在心口处,不上不下。
杭昼并不是很能理解,郁晨曦到底想干什么,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却还是跑到山区这种危险地带,难道真就为了那个以后还能看见的景色?
真是没有自知之明,怎样虚弱都是活该。
想是这么想,可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担心起郁晨曦的状况。
郁晨曦自然没杭昼想的那样弱不禁风。
他人正在美术馆和馆长商谈个人画展的事儿。
“时间姑且定在暑假前一个礼拜到国庆假期这些日子。”馆长边翻阅着计划流程,边说道。
时间对郁晨曦并不是那么重要,只要能展出来他就很高兴了。闻言,他点了点头,温和地笑着道:“全依馆长安排,我没什么意见。”
馆长见他那么随和,态度更是好了不少,爽朗地笑了几声,就直接敲定流程,“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之后会再和挂画的人员商量准确时间,到时开幕的日子出炉,我会和你说的,还请你务必莅临。”
郁晨曦应了一声,“我会的。”
说完正事后,馆长忽然收起笑容,叹了口气,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快就把所有事情安排好吗?”其实一开始,他是打算慢慢谈,每天就固定谈几个细节就好。
以往有些画家都是我行我素,时间随心订定,而他自己也逐渐习惯,作风便也跟着变得有些散慢。
然而,这次却是有了个例外。
郁晨曦看他的神情,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意识想要举起手,捂住自己的耳朵,可理智却遏止他这唐突的举动,驱使他怔愣地把对方的话一字一句地听进耳里。
如他所想。
下一秒,馆长正色道:“你母亲前些日子打电话给我。”他觉得有必要提一下这事儿。
郁晨曦心脏剧烈地跳了下,嗓子忽地发紧,忍不住舔了下有点干涩的唇。好半晌,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艰涩且嘶哑,“他们说了些什么?”
馆长有些惊讶他的反应,但仍旧一字不漏地陈述道:“你母亲跟我说你身体不好,让我尽量用邮件与你商量这些细节,就不让你太过操劳,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太麻烦了。”
郁晨曦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话,自他上学后,最常听见他父母与老师所说的话就是这样的叮嘱,总要让人特别关照他,让人把他当成特殊学生看待。
明明他是那么渴望和旁人一样。
明明他有能力做很多事。
可自己父母,却永远把他当成脆弱的娃娃。
干涉他的一切,美其名曰,为他好。
他的笑容有些苦涩凄惨,让人看了也不免跟着难过,“没事,他们就爱瞎操心,我没那么虚弱。”
馆长沉默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想也是,所以也没特地压缩时间,只是我俩默契太好,一下子就把所有细节给讨论完成,以后也不用让你消耗车马费专程来这一趟。”
郁晨曦扯了扯唇,听到对方顾及他的话,勉强地“嗯”了一声,“多谢馆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