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昼静静地望着,不知道想些什么,只是过了会儿,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满是不屑的声音。
“这些画可真幼稚。”
转头看去,只见耿黎手插着兜,吊儿郎当地朝着他走过来,几秒后,便到了身旁,眼睛直直望向那幅过山车。
“不过就是一些童画,也不知道是怎么登上这种大雅之堂。”耿黎说着,“啧”了一声,有些嫌弃,“A市美术馆什么时候品味那么低下了?”
杭昼闻言,脸色微微一沉,冷冷地瞥了眼耿黎,便默不作声地走远。
然而,耿黎毫无自觉,仍旧跟在他身后,嘴巴还不忘叭叭,劲个儿损这些画,“要我说,有资格展览的画就应该得像文艺复兴时期欧洲那些大画家的作品,那种反应时代跟讲述人伦的画才是高逼格。”
这些话让杭昼终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周身都是低气压。
他眸中带点戾气,冷笑了一声,“童画可没这儿的画有涵义。”
这话倒说得好,既委婉地否认耿黎的话,也不贬低那些名作。
耿黎听了,倒没生气,只是撇了撇嘴,纳闷地问道:“杭昼,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庸俗了?”顿了一下,又举了个例,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有说服力,“你看这,过山车?不就是小孩的玩具而已,涵义在哪?你逗我玩儿呢?”
杭昼呵笑一声,反问一句:“小孩子的玩具?”
不等耿黎回应,又继续说下去,“可事实上,能搭上过山车的人却都是青少年或是成年人。”
“……”耿黎微微一愣,思忖了会儿,似乎……是这个样子。
过山车属于危险游戏,未达标的小孩子的确不能玩。
他噎了噎,才不服气地回道:“然后呢?又不是你的作品,你那么激动做什么。”
杭昼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就径自朝着门口走去。只是走到一半的时候,又走了回来,刻意居高临下地瞪着耿黎,“如果你只是单纯想针对我,那就贬低我就好,别把不满牵连到别人身上。”
没必要为了反驳他,刻意挑这些画的刺。
耿黎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能用着莫名其妙的眼神目送着他越走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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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间萦绕着黑气,杭昼紧抿着唇,快步走出美术馆,仿佛里头有着恶臭似地。随着外面的光线映入眼帘,他的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直到看见逆着光,脸上笑容和煦的男人站在台阶下,他才完全止步。
对视了会儿,杭昼想不到有什么话可以说,索性直接点了下头,当作招呼。
过了几秒,便打算从旁边绕过去。
可郁晨曦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缓缓朝着他走来。
“杭先生。”他微笑着唤了一声,“你能来,我很高兴。”开展期间都过半了,他原本都没什么奢望了,却没想到能在今天得到这么一个惊喜。
其实他起先是想亲手拿给杭昼展票,但每当他准备开口时,又心生怯弱,担心对方对这种展览一丁点兴趣都没有,所以到最后,他只能偷偷藏到隐蔽却又让人能够发现的地方。
杭昼会发现信的存在,郁晨曦不禁散发思维,杭先生是不是也在意着他,才会在他缺席的时候,试图寻找他刻意遗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想是这么想,却也什么都不敢说,怕是自作多情。
杭昼应了一声,没有吭声,垂着眸子盯着郁晨曦看。
许久,等郁晨曦都被看得有些局促脸红时,他才淡淡地出声说道:“郁晨曦,展览快结束了。”
郁晨曦迷茫地抬眸看他,慢吞吞地“嗯”了一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你该重操就业了。”
郁晨曦:“???”
杭昼被他那双无辜干净的眸子看得有些不自在,别扭地移开眼。
郁晨曦思考了下,忽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顿时喜上眉梢。
还未开口,就发现原本伫立在面前的男人已经越过自己,走到外面了,郁晨曦连忙转过身子,朝着那挺拔流暢的背影喊道:“我下礼拜就会回去的,杭先生。”
闻声,那道身影停滞了片刻,随后郁晨曦听到伴随杭昼磁性低沉的声音传来的四个字。
他弯了弯唇,回味着那四个字。
而同时,杭昼走到了车子旁,斜倚在车门旁,抬头看向早已被阳光划破云层,重新湛蓝的天空。
脑中也回荡着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四个字,好半晌,垂头轻笑了声,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四个字其实只是简简单单的
——“画得很好。”
可只有两个人知道。
要从杭昼口中听到赞许的话有多么艰难。
因此,这四个字,显得更难得可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