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晨曦喉结滚了滚,小声地说道:“这样听起来,死亡好像也不怎么可怕。”
脸上的郁结已不复存在,他眼波荡漾,这次是真的很清晰地听见了心脏的跳动声,以往是慢得令人畏惧,而此时此刻,却是快得叫人喜不自禁。
杭昼瞥了眼,用着陈述事实的口吻说道:“郁晨曦,你还不用担心这些,你能活到七老八十的。”
明明是句有好寓意的话,郁晨曦却没有特别高兴,他苦笑了一声,艰难地说出两个字:“但愿。”
“你作息正常,饮食也把控得很好,怎样都会比我活得还长。”
活得长……
郁晨曦听到这几个字,眼眶霍地酸涩了起来,感觉泪水要呼之欲出似地,他碰了碰恢复正常速度的心口处,一语不发地重新低下头,试图抿去那点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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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几天,杭昼就把那棵“树”给完成了,而装修工的效率也相当高,把所有摆设都配置得差不多了,只剩要装上“树”的那块区域还没安置上家具。
杭昼眼看时机差不多了,就和郁晨曦说一声,走到主卧室开始把那棵树架起来。
纯白的墙上事先安好网格板,杭昼用麻绳把每个节点处和板子紧紧缠绕在一起,沿着每个节点,向外延伸出深棕色枝干,随机间段处都垂挂着小巧的竹球,每颗里面加装了小型夜灯,而在其中的几段则挂上了还未放上照片的木制相框。
看似工程简单,实则需要耗费不少暗力,等所有细节都装置完成后,冷白的脸上已经染上薄红,额角滑下滴滴汗珠,衬衫已经被汗水浸得湿/濡,蝴蝶骨若隐若现。
杭昼的注意力全在调整上,全然没听见外头的开门又关门的声响。
好不容易确保“树”稳固时,他吐了一口气,抹了一把汗,回到客厅,却发现原本应该坐在那儿的身影不见踪影。
蹙起眉头,环视整圈客厅,都没见着人影,随后才在桌上发现了一张小纸条。
上头清秀有力的字迹写着
——“杭先生,下午有点事,我先回去了。”
——“明天见。”
看到后面三个字,杭昼极为难得地勾起唇角,心想,郁晨曦还真是喜欢这三个字,每次都会给人留下还会见面的盼头。
望着纸张,他也轻声回道:“明天见。”
杭昼把纸条收进口袋,就走回主卧室,正式做最后的检查。
一切都如预期所想那样配置,他再一次打电话给郁文彬,和对方约时间。
其实大多数设计师并不会像杭昼这样完成一个区域就找屋主回来检视,毕竟往返也是一大麻烦,更何况还有人没有自家车。有许多屋主并不想把时间耗在这上面,久而久之,设计师也就只会在进度到一半以及全部完成时,才展示给屋主。
可杭昼反倒不喜欢那样,因为人是很善变的生物,更甚有的人还会无理取闹。
谁知道会不会中途突然改变主意,现在每打造完一部份,就让人来检视,既可以立刻修改屋主提出的问题,也不用担心无良屋主在最后关头反咬一口,指责设计师无能。
郁文彬接到电话时,还在学校里批改学生的报告。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今日事今日毕,最后和杭昼约到今天晚上。
傍晚六点。
方蕙赶紧和关系要好的隔壁班老师说一声,让对方帮忙代一下班后,就赶紧和自家老公前往郁家。
两人很快就抵达了,开了门,和杭昼等人打完招呼,便迫不及待地走进自己未来的房间。
而杭昼则是不断往外伸头,想看看后面还有没有跟上人,只可惜观望了老半天,走廊始终空无一人。
莫名地,失望油然生起。
他收回视线,转身跟着郁文彬二人走进主卧室,开始和他们解说设计。
在市中心的人民第一医院。
杭昼翘首以盼的男人刚从里面走了出来,随即就上了一辆车。
男人脸上往日烙刻的笑容不复存在,此时被落寞无神一点一点地占据,夜晚的车灯是这城市的一抹绚烂,倒映在那双黯淡的眸子,光亮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微弱下来。
直至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