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学院行政大楼顶层圆形会议厅却灯火通明。

这里是星际联盟机甲学院最高决策层开会的地方，弧形会议桌能容纳五十个种族的不同体型座椅——从给硅基生命准备的磁悬浮座，到给植物星人准备的带光合作用灯的特制椅，甚至还有一个注满营养液的水族箱式座位，专供水生种族代表使用。

而此刻，所有座位座无虚席。

“诸位。”

校长赫尔曼·斯特林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这位有着四分之一精灵血统的人类老者，此刻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正沿着皱纹蜿蜒而下。

他身后巨大的全息屏幕投射着今日第七顺位破坏现场的照片：被压成平面艺术品的稀有花卉园、检测中心门口三台死机重启后还在挥舞菜刀的厨房机器人、以及一张抓拍得极为清晰的照片——银发金瞳的高大青年弯腰深嗅黑发少年颈侧，背景是炸裂的信息素检测仪。

照片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配文：《入学日惊天大瓜！地球Alpha被虚空龙族当众标记？》

这照片已经在校园网疯传三小时，点赞转发数突破学院历史记录。

“我们今天召开紧急跨种族教师会议。”校长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同声传译器转换成各族语言，“议题是——《关于虚空龙族第七顺位继承者雷哲·阿斯特兰欲强娶地球Alpha学生陆明远的紧急处置方案》。”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各式各样的声响。

“噗——”

这是龙族导师普莱德·阿斯特兰打哈欠时喷出的火星，正好烧着了面前纸质会议记录的边缘。

这位老龙慢条斯理地用爪子尖拍了拍火苗，火星四溅，溅到旁边植物星人代表的叶子上，叶子立刻卷曲发黑。

“普莱德导师！”植物星人代表——一株会走路的食人花形态生命体——用光合震动发声器抗议，“请注意您的生理现象对周围环境的影响！”

“抱歉抱歉。”普莱德懒洋洋地摆摆爪子，龙爪上还沾着刚才拍灭火星时沾上的灰，“年纪大了，新陈代谢有点旺盛。说到哪儿了？噢，雷哲那孩子。”

老龙金色的竖瞳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校长脸上：“有什么问题吗？雷哲的眼光很好啊，那人类孩子闻起来确实像我们祖传食谱里的‘永恒炙烤肋排’，就是那种用龙焰慢烤三昼夜、外焦里嫩、油脂分布均匀……”

“普莱德导师！”人类Omega权益代表猛地拍桌而起。这

位戴着金丝眼镜的Beta女性脸涨得通红，“我们现在讨论的是严重的性别伦理问题！陆明远同学是Alpha！雷哲同学从生物分类上……如果非要对应ABO体系，也应该算Alpha！这是对星际ABO性别体系的公然蔑视！Alpha应该和Omega结合，这是宇宙的法则！”

“法则？”硅基生命导师发出平稳的电子音。

他的身体由无数六边形晶体组成，此刻晶体表面正流淌过一串数据流，“根据联盟法典第3.7章第42条，跨种族结合不受ABO体系限制。根据计算，陆明远反抗成功率0.03%，接受可避免校园设施进一步损坏。建议：给他购买高额人身意外保险和财产损失险。”

“我反对这种冷血的计算！”人类代表怒视硅基导师。

“反对无效。”硅基导师晶体闪烁，“我的计算基于客观数据。另外补充：根据雷哲·阿斯特兰入学三个月来的破坏记录，平均每2.5天发生一起设施损坏事件，维修费用累计已达87万星际信用点。如果他与陆明远建立稳定关系，破坏频率可能下降——龙族筑巢期的收集欲和破坏欲会因伴侣安抚而降低。数据支持这一推测。”

“所以我们要牺牲一个年轻Alpha学生的幸福，来换取校园设施的平安？”人类代表不可置信。

“幸福是主观概念。”硅基导师回答，“根据陆明远此刻的生理数据监测——心跳135次/分，血压升高，皮质醇水平激增——他正处于极度应激状态。但如果长期监测，或许会发现与强大个体建立羁绊带来的安全感，会抵消部分应激反应。”

“你这是诡辩！”

“这是概率。”

校长痛苦地捂住额头：“安静！请保持秩序！”

就在这时，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自律委员凯兰·斯特林——校长那位以冷酷高效闻名的孙子——走了进来。银灰色短发，冰蓝色瞳孔，军装式校服一丝不苟，面容冷峻得像冰雕。

他手里拿着电子记录板，身后跟着两个人。

准确说，是一个人和一条黏在那人身上的龙。

陆明远走进会议厅的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拖上刑场的死刑犯。

从宿舍到行政大楼这十五分钟路程，他经历了人生最社死的游行——雷哲坚持紧贴路明远，理由是要“保护伴侣”，并且拒绝变回龙形，理由是“人类形态更方便牵手”。

结果就是：一个198厘米的银发龙族青年，头顶龙角还未完全收起，一只手紧紧握着陆明远的手腕（陆明远挣扎过，纹丝不动），另一只手……正拿着一瓶老干妈辣椒酱在研究。

全场寂静。

所有老师、代表的视线齐刷刷聚焦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准确说，是雷哲握着陆明远手腕的那只手上。

龙族的手掌比人类大一圈，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此刻正以一个绝对占有的姿态圈着陆明远的手腕。

陆明远皮肤白，被这么一握，已经浮现出浅浅的红痕。

“陆明远同学。”校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请坐。雷哲同学，你也可以……先放开陆同学的手腕？”

雷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陆明远：“你希望我放开吗？”

“废话！”陆明远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雷哲松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