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远站在门口,目光一一扫过。
然后他看到了“龙渊”。
银白色的外壳在灯光下闪着崭新的光泽,每一片鳞片都擦得锃亮,像刚刚出厂。
龙翼收拢在背后,翼尖的合金骨架闪着冷光,上面的符文雕刻清晰可见。胸甲上刻着古老的龙纹符文,肩甲的棱线锋利得像刀刃,龙爪搭在平台护栏上,五根爪趾每一根都像一柄巨大的弯刀。
崭新的。
完完整整的。
和比赛前一模一样。
甚至比之前还新——因为它很多刚更换的配件外头竟然还套着塑料膜!
陆明远看着这台新得离谱的机甲,看着三个心虚的机器人(如果它们知道什么叫心虚的话)。
最终释然地笑了,然后转身,走了。
脚步很轻,没有回头,没有质问。就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平静地、自然地、甚至有点轻松地,走了。
带头机器人缓缓把焊枪从背后拿出来。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械臂——它在发抖。不是因为过载,不是因为高温,是因为紧张。它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频率不稳定,像心律不齐。
它活了十二年,修过三千台机甲,经历过十七次紧急维修,三次在炮火中作业,两次在太空真空中抢修。它从来没怕过任何东西。
但它刚才被一个人类Alpha吓得CPU过载。
那个Alpha什么都没做。他只是站在那里,看了一眼,然后走了。
但那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东西,让它的处理器核心温度瞬间飙升到了100度。不是愤怒,不是质问,不是指责。是一种“我知道了但我选择不说”的平静。那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可怕。
带头机器人用电磁波频段对同伴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怕被已经走远的人听到:
“……他知道了。”
同伴A的轮子微微转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在瞒他。”
同伴B的机械臂终于放了下来,那块装甲板从头顶滑到胸前,被它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盾牌:“那他为什么不拆穿?”
带头机器人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它说:“因为他不想让那条龙的尾巴耷拉下来?”
三个机器人同时沉默了。
走廊上。
雷哲站在拐角处,背靠着墙。
他看到了。他全都看到了——陆明远推开维修站的门,站在门口,看着那台崭新的“龙渊”,沉默了三秒,然后转身走了。
那三秒里,雷哲的心脏停跳了三下。
他的尾巴在身后僵成了一条直线,鳞片全部竖起,像一根银色的狼牙棒。他的金瞳缩成了针尖大小,呼吸停了,血液停了,时间也停了。
然后陆明远转身走了。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做。
就那样走了。
雷哲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他的腿在发抖——不是能量透支的后遗症,是后怕。他的尾巴从僵直变成了瘫软,无力地摊在地上,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
他以为陆明远会质问他,会生气,会指着那台崭新的机甲说“你在骗我”,会说“雷哲·阿斯特兰你这条撒谎的龙”。
但陆明远没有,他什么都没说。
雷哲坐在地上,银发散乱地垂在肩上,金瞳盯着走廊尽头的天花板,尾巴尖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发出单调的“嗒、嗒、嗒”声。
然后他笑了。
很轻很轻地笑了。
那条龙,强大到能撕裂云层,能一只手扶住几十吨重的机甲,能在岩浆里泡一天还能活着出来。但此刻,他坐在地上,因为一个人类没有拆穿他的谎言,而笑得像个孩子。
他的尾巴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又画了一个圈。
两个圈套在一起,像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爱心,尾巴尖僵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把那个爱心抹掉了。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尾巴收好,把头发捋顺,把表情调整回“什么都没发生”的平静模式。
然后他迈步走向休息室。
步伐很稳。
但尾巴尖在身后偷偷地、轻轻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