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瘫在沙滩上,仰面朝天,看着天空,深深地、长长地吐了口气。
活过来了。
他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衣服——那股辣椒味还在,比在鲸鱼胃里时淡了一些,被海风吹散了不少,但依然清晰可辨。他皱了皱眉,但此刻他太累了,没有力气去深究。
他暂时把这件事抛到脑后,打开了比赛积分系统。
看了一眼。
然后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
陆明远把光脑举起来,对着雷哲的方向喊:“雷哲!你帮我看看,我是不是眼睛进水了看错了!”
雷哲的“龙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不敢靠近,但龙族视力好,即使隔着一百米,透过“龙渊”的光学变焦系统,他也看清了光脑屏幕上的数字。
积分榜上,陆明远和雷哲的队伍后面,写着几个数字:
有效点数:3
陆明远:“……三?”
雷哲:“……三?”
陆明远:“我们忙了一整轮,被快递追,被佣兵团打,被网红队恶心,还被陨石砸,被巨鲸吞,被胃酸泡,被吐出来——结果折腾这么半天,只有三个有效点数?”
雷哲又看了一眼积分详情,龙瞳快速扫过得分明细:“快递队、佣兵团,不是比赛队伍,不算分。网红队,陨石砸的,也不算。所以只有幻想族那次,算三分。”
陆明远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仰天长啸:“所以我们忙了半天——真正的有效得分只有三分?!三分!连陨石砸的机甲都比这分多!陨石至少砸了十五个?!”
他的声音在海岛上空回荡,惊起一群长得像椰子的鸟。那些鸟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椰子树形状的身体在空中摇摇晃晃,像一堆长了翅膀的水果。
陆明远瘫在沙滩上,望着天空,眼神空洞,声音里也带着一种虚无:“这太难了……我觉得我可能不适合打比赛。”
他的情绪开始波动。
憋屈。
疲惫。
周围的红雾,更浓了……
原本,从“蜂鸟”驾驶舱里涌出的红雾,是浓稠的、像岩浆一样的深红色,在沙滩上缓缓流淌,像一条血色的河。经过海风的吹拂,它已经淡了一些,颜色从深红变成了浅红,浓度也降低了不少。
但随着陆明远的情绪波动——红雾开始重新变得浓郁。
不,比之前更浓。
它不再是流淌的胶状物。
它开始翻滚,像被煮沸的鲜血。
它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猩红,从猩红变成了血红,从血红变成了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色的、让人毛骨悚然的颜色。
那种红色不是自然界中任何一种红——它不是玫瑰的红,不是火焰的红,不是夕阳的红。它是“牛马的怨念”的红,是“十年如一日原地踏步”的红,是“画了无数个饼一个都没吃到”的红。
它升腾而起,在陆明远头顶凝聚成人形。
不是普通的人形。是一个扭曲的、像怨鬼一样的轮廓。那张由红雾构成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窝,里面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它的嘴张着,无声地尖叫,那尖叫声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在人脑中炸响的——一种次声波,一种精神污染,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
它的身体在空气中摇曳,像一件被风吹动的血红色长袍。长袍的下摆拖在沙滩上,所过之处,沙子变成黑色,贝壳炸裂,海草的叶片卷曲、枯萎、化为灰烬。
陆明远终于注意到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自己头顶那团血红色的、怨鬼一样的、散发着阴风的恐怖存在。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这是什么?!”他的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地往后挪了几步,但那股红雾像有生命一样跟随着他,始终悬浮在他头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双手周围缭绕着血红色的雾气,像被火焰包裹。他闻了闻自己的手臂——那股辣椒味,比在鲸鱼胃里时浓烈了百倍不止。在鲸鱼胃里时,那味道只是让他咳嗽、流泪;而现在,那味道浓烈到让他自己都感到眩晕,像有人在他鼻子底下引爆了一颗辣椒炸弹。
“我的天……”他喃喃道,看着自己双手上缭绕的血色雾气,“这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我身上会冒出这种东西……”
海风吹过。
那血色的怨鬼被海风裹挟着,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朝一个方向飘去。
它所经之处,空气中的水蒸气被蒸发,形成一道白色的雾带,像一条通往地狱的路。地面的温度在它经过后骤降了十几度,沙滩上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不是冰,是某种被抽走了所有热量的、死亡的痕迹。
“呜呜呜——”
风中传来低沉的呜咽声,像鬼哭,像狼嚎,像无数个被压抑的灵魂在低语。那是红雾在风中震动时发出的声音,通过“龙渊”的外部传感器传入雷哲的驾驶舱,让他后背的鳞片全部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