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圆滑狡诈的坏小子。

连海在自己的学校没遇到过这种学生，他所在的高校顶多是有几个不识相的，认为他年纪不大就想拉他进学生团体，这种人一般还没近身就会被保安阻拦，剩下的人在轨迹正常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和他产生多余交集；前几个月在华光大学的经历算是中规中矩，只是人太多了，把他当成景区的学生也太多了，想在他面前卖弄聪明的人比比皆是，所以他才会在来到这所学校时提高防范意识。不过，还好，该说是因为这次没有大张旗鼓、还是普通学校的学生对顶端学术没什么兴趣呢，学校里会试着和连海搭话的人大概率只是看上了他的脸，这听上去居然比看上他的学术价值要安全些，只是那些试图亮起的闪光灯仍然很烦人就是了。

至于面前这家伙，这些天相处下来，连海不信陈述没去调查自己的真名，而他的真名只要放到互联网上一搜就能出来成串的报道和成就。真的对资本捧出来的明星学者毫无兴趣吗年轻人？在这样的年纪如此缺乏好奇心？

连海逐渐感觉到一丝自娱自乐的兴味。他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地观察人类了，这应该算是非常合适的解压方式。他接触过的学生要么是精英教育系统下诞生的完美零件，要么是因为某些原因被破格录取的庸人。前者将理性视作面具和压力源之一，在高压竞争超过某个阈值时就会崩溃；后者大部分都是没有任何价值的弱智，处于这个系统中只有被当成养料的份儿。无论哪种都算不上健康，再加上他本身就不是爱交际的类型，在和同事们存在距离后，跟学生就更不可能产生任何友谊。他倒也算念旧情，偶尔会和曾经关系良好的同学联系，但那些人大多都是被他观察研究过的人类样本，无兴趣且不必要的社交只会让他觉得累。目前能勉强算是朋友的大约只有某位邻校教授，他出于项目合作和各种各样的原因，与对方维持着一个会在节假日互相送礼物的关系。

啊……那家伙。

因为H号实验室归了自己所以还在偷偷耍脾气吧，现在原本在那里工作的几位博士生也结束实验了，这家伙大约正在试图鸠占鹊巢呢。

正想着，旁边的手机就亮了一下，署名J.H.的邮件得意洋洋且得寸进尺地宣称他要借用一下H号实验室来存放器材，因为他的J号实验室最近人来人往项目颇多。连海对此不置可否，随手点开邮件回复了一个微笑表情就继续吃饭了。

“不。”他在喝过一口汤后，慢条斯理地回答陈述的问题，“只是觉得你看上去很健康，或者说，你们这里的大部分学生看上去都很健康。”

“那大家还是身体太好了。”陈述说，“我不算健康吧？只能说是底子好一些，但架不住我熬夜狂吃糖，运动倒是经常运动，路过篮球架就会突然加入然后追着人和球跑一会儿。”

连海：“……”

听起来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