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鱼车在城堡正门前停下。

“陈！”

艾薇拉从大门中游出——准确说是飘出。

她是一条拥有淡金色长发和星光鱼尾的美人鱼，今日穿着用海藻和薄纱制成的长裙，颈间戴着由黑珍珠串成的项链。她的眼睛是深海般的蓝色，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

“欢迎来到深海。”艾薇拉游到车前，很自然地伸出手。

陈东东握住她的手，从车上下来——避水诀在城堡范围内自动调整，他可以在水中自由行走说话，如同在陆地。

“艾薇拉，好久不见。”他笑着递上礼物盒，“新研制的海韵茶点，你应该会喜欢。”

艾薇拉接过盒子，眼睛弯成月牙，“快进来！我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城堡内部比外观更惊人。大厅的天花板是整个透明的弧形水母膜，可以看到上方游弋的鱼群和飘落的海雪。墙壁镶嵌着各色珍珠和珊瑚，地面铺着细腻的白沙，踩上去柔软舒适。发光的海藤从天花板垂落，如同水晶吊灯。

“先吃点东西！”艾薇拉拉着他在一张巨大的贝壳桌前坐下。

桌上已经摆满了深海美食：晶莹剔透的鱼生切片摆成花朵形状，炭烤的巨型海虾冒着热气，海藻沙拉点缀着可食用珍珠，还有用某种深海果实酿制的淡蓝色酒液。

“这些都是今早刚准备的！”艾薇拉亲手给他夹菜，“你尝尝这个，用火山温泉烫过的海参，特别嫩！”

陈东东确实饿了，也没客气，一边吃一边赞叹：“艾薇拉，你这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你喜欢就好！”艾薇拉托着腮看他吃，眼睛亮晶晶的，“对了，你要的货我都准备好了。”

她拍了拍手，几名章鱼侍者抬着几个大箱子游进来。

箱子打开，宝光四溢。

第一箱是珍珠——不仅有常见的白色、粉色，还有稀少的黑珍珠、金珍珠、甚至几枚泛着虹彩的幻彩珠。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大小如拇指盖。

第二箱是珊瑚：红珊瑚如凝固的火焰，白珊瑚如冰雪雕琢，蓝珊瑚如深海结晶，还有几株罕见的虹珊瑚，在不同光线下会变幻七种颜色。

第三箱是海底钻石：未经打磨的原石就已经璀璨夺目，其中几颗呈现出深海特有的幽蓝色泽。

“还有这些，”艾薇拉又让人抬来一个小些的箱子，里面是各种深海奇珍——发光的夜明珠、能自动净化水源的净海石、记录着古老海歌的贝壳唱片…

“太齐全了。”陈东东仔细查看，“价格怎么算？”

“老规矩，用陆地上的稀有物资换。”艾薇拉摆手，“不过这次…我想多要一点那个……洪荒……的灵草可以吗？我母亲特别喜欢。”

“当然可以，你开口我必须安排。”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陈东东清点货物，艾薇拉记录需求，章鱼侍者们将箱子重新封装。全程艾薇拉都陪在身边，耐心解释每样货物的来历和特性。

但渐渐地，陈东东感觉到了不对。

艾薇拉靠得太近了。

不是物理距离——深海环境下大家本来就漂着——而是那种…关注度。

她看他时的眼神过于专注，给他递茶时指尖会不经意碰触他的手背，讲解珊瑚时会靠在他肩头指着某处细节，笑声也比往常更清脆、更频繁。

“陈，你这次待几天？”艾薇拉问，尾巴轻轻摆动，“正好赶上鲛人月歌会，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啊，我可能待不了多久…”陈东东不着痕迹地挪开一点，“浮空岛还有事，张主任那边也催着开会…”

“就一晚！”艾薇拉拉住他的袖子，眼中满是期待，“月歌会一年只有一次，错过要等明年了！”

她的眼睛太亮了，笑容太明媚了，那种毫不掩饰的好感让陈东东头皮发麻。

他不是不懂。

艾薇拉漂亮、热情、大方，作为深海位面的领主之女，身份地位也匹配。如果他想发展一段关系，这无疑是很好的选择。

但是…

陈东东看着艾薇拉期待的脸，心里叹了口气。

没有那种感觉。

不是她不好，只是…没有心动。他看艾薇拉，就像看一个热情的朋友，可靠的合作伙伴，一个值得珍惜的相识。

但不是能携手一生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不愿给出虚假的希望。

艾薇拉的眼神他太熟悉了——带着憧憬和期待的目光，如果他此刻含糊其辞、若即若离，才是真正的残忍。

“艾薇拉，”陈东东放下手中的珍珠，认真地看着她，“月歌会听起来真的很不错，但我…不想勉强自己。”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但坚定：“更不想因为我的原因影响你。”

艾薇拉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只是眼中的光黯淡了些许：“这样啊…那、那下次吧，下次月歌会你提前告诉我，我帮你留最好的位置！”

“好。”陈东东微笑，“货物我清点完了，交易条件就按刚才说的。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不用麻烦，鲸鱼车还在外面…”

“我送你到入口！”艾薇拉坚持。

回程比来时安静许多。

鲸鱼车缓缓上浮，穿过发光的珊瑚林，穿过巡逻的虾兵蟹将，穿过好奇张望的美人鱼群。艾薇拉游在车旁，偶尔指些景色，但话少了很多。

陈东东心里有些愧疚，但也松了口气。明确的态度虽然可能让人一时失落，但长远看对双方都好。

终于，深海漩涡的入口出现在上方。

“就到这里吧。”陈东东从鲸鱼车上起身，朝艾薇拉伸出手，“谢谢你的招待。”

艾薇拉握住他的手，这次握得很轻、很短：“一路顺风，陈。常联系。”

“一定。”

陈东东转身，灵力运转，朝漩涡游去。

在进入漩涡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

艾薇拉还停在原处，淡金色的长发在海水中飘散，星光鱼尾轻轻摆动。她看着他，挥手告别，脸上有笑容，但那笑容里有藏不住的落寞。

陈东东在心里默默说了声抱歉，然后纵身跃入漩涡。

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浮空岛的传送阵。

熟悉的空气，熟悉的景色，熟悉的灵压。

陈东东站在阵中，看着手中装满深海珍宝的储物戒，又想起艾薇拉最后那个眼神。

“希望是我想多了…”他低声自语。

如果是误会最好。

如果不是…

至少他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浮空岛的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真实。陈东东深吸一口气，有点子油腔滑调

“难道说我要开始历情劫了？还是我变帅了？”

大肥猫从里面跑出来，跳上他肩膀，用脑袋蹭他的脸。

“喵。”

陈东东决定照照镜子。

好吧……瞅了瞅镜子里平平无奇的五官……硬要夸的话，气质好像确实比以前更加从容了点？

浮空岛平静如常，而它的主人，也回到了他熟悉的生活节奏中。

只是在深海，在某座城堡里，一条美人鱼对着桌上的礼物盒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轻轻打开，拿起一块海蓝色的茶点，小心咬了一口。

“好吃。”她轻声说，然后笑了，眼泪却掉下来，融进深海里，无人看见。

而有些人，注定只能停在朋友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