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色厚重凝滞,透不出一丝日光,让整个市井都灰扑扑的,看得让人胸闷。
容显资今日衣物十分干练,甚至她的藏在裙底的鞋子都是她以往行动的综合训练鞋,用皮筋高高扎起马尾。
现下风还惫懒,有气无力推两下树叶,却吹不动她的发尾。
此刻宋瓒必定收到土司要留下季玹舟的消息,她守在大门口,同大步流星的宋瓒撞个正着:“大人,您说了带我游山的。”
一旁的兰席本就因为前日里兰婷的事情不喜容显资,见此女如此不识趣,更是没好气道:“现下岂容你胡闹?”
没搭理兰席,容显资只是直直看着宋瓒,以往行动临门一脚的时候,她是副队最是镇定,可今天她莫名有些冲动。
她想了一下,可能这就是那些规定里必须有避让原则的缘故吧。
若是宋瓒不答应,她也懒得纠缠,直接去同容老板汇合便是。
看着容显资明显同往日不一样的模样,宋瓒莫名心里有些慌乱,他问道:“去杀人,你也去?”
“大人难道不想我见识大人的飒爽英姿吗?”
这是一句崇拜的话,却被容显资说得十分冰冷。
这不对劲。
宋瓒握缰的手紧了紧。
她平日里看他的眼神,纵然有几分刻意为之的甜腻,却总归是暖的、活的。
可方才那一眼,却像隔着千山万水的雪原,冷得他心头无端一坠。
“大人?”一旁的姜百户牵了马车过来,见他迟迟不动,小心唤了一声。
宋瓒回过神,喉间有些发涩。他避开容显资此刻过于清明的目光,转向姜百户时,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与僵硬:“看顾好她,跟在队尾即可。”
这话不像命令,倒像某种无力的补救。
他甚至说不清自己在补什么,只是那股莫名的心慌。
“大人放心。”姜百户应道。
宋瓒最后看了一眼容显资。
可所有话涌到嘴边,都被她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气息冻住了。
最终,他只是猛地一扯缰绳。
“驾!”
一旁的兰席瞪着眼睛看着宋瓒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的祸水,警告道:“莫要惹祸。”
杀一个没爹傻娘的商人之子于宋瓒而言,实在不是什么难事,兰席也明白这点。
何况以往他问柳评花时,也会带美人观摩瞻仰他办公模样,事后或赞或怕,总归是些风月里的情趣。
但他莫名不愿容显资来扮演这个娇花美玉的角色。
或者说他本能觉得容显资并不会扮演这个角色。
但宋瓒不近女色,他不知如何表述自己对容显资的判断。
容显资冷冷看了一眼兰席,事到临头也并不周旋:“惹了又如何?”
说罢不等兰席回话,她兀自抬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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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骏马飞驰,宋瓒骑行,并未同容显资一并在马车里。
忽而车队骤停,容显资心里暗呐还未到地方,却见宋瓒掀开车帘,他神色复杂看了她片刻:“你留在此处,我叫姜百户守着你,待我办完事了,再带你观山览水。”
一旁姜百户诧异:“大人,此行凶险,属下……”
“你守好她,有异常只管带她撤。”宋瓒打断姜百户的话,“也盯紧她,若离队超出一丈,不必请示,直接捆了。”
目光又在容显资身上流连良久,放下帘子带了大部分人驾马而去。
他打马极快,身后兰席的话带着风传着他耳朵:“我说你既然带她来了,怎么不让她见识见识你的功夫?”
宋瓒抿嘴不回。
那兰席的声音又传来:“你不会真是担心她安危吧,我说你……”
宋瓒心下混乱,又抽了马一鞭子,甩开兰席,不再听他后面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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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宋瓒走远后,容显资掀开帘子,看着马车外的六人,她感觉到几缕水润划过她的脸颊,抬头看了看死寂的云。
姜百户直直站在马车边,见容显资下车,拱手道:“还请姑娘勿要乱走,待大人回来……”
“姜百户,”容显资打断姜百户,挽了挽袖口“你打了多少年架?”
这话有些莫名,但姜百户还是恭敬答道:“在下七岁同大人一道上私塾,夜间习武,及冠后入锦衣卫,刀剑生活七年有余。”
容显资淡淡笑着:“虽然我小时候街溜子到处摸爬滚打骑墙上瓦,但系统性学习‘打架’是十七岁上大学那年。”
姜百户抬头,见容显资的笑突然变了滋味,声音骤然冷冽:“但很不幸的是,我打架颇有天赋,并且,姐姐比你多几年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