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荷觉得在幼儿园度过的时间比以往要快许多。
虽说何适也见过几次面,但都是点头之交,从未说过话的程度。
到了周五中午,时荷吃完饭经过中一班,发现只有孟薇和保育老师在。
孩子们见到时荷纷纷打招呼,时荷也笑着跟他们回了一个hi。
她放眼望去,何适确实不在班里。
“小时老师,何老师不在。”
说话的是坐在靠外的陈钰莹,陈钰莹说完,立刻低头吃着碗里的饭。
孟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保育老师,她就来到门口,跟时荷说了一句:“何适跟李梦妍去高中部开会了。”
时荷好奇地哦了一声,孟薇又说:“是教导主任安排的。”
“咱们不是有老教师么。”时荷扬了扬下巴,“隔壁中三班的潘老师不是可以去?”
“本来人选就是何老师与潘老师的。何适最近表现好,红英姐的后门没有李梦妍大,所以自然去不了了。但明眼人都知道,红英姐是不二人选,但我也能猜到何适会给红英姐带笔记的。”
孟薇只说了这几句后就又去照顾孩子去了。
时荷回到自己的美术室,望着空荡荡的教室,她把窗帘拉上,门反锁,打开瑜伽垫开始睡觉。
这瑜伽垫是她原来从美国带回来的,只用了两三次就被她荒废,不过还好在幼儿园能用得上。她还从家里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就当是这午睡的简陋装置了。她这一次并没有马上睡着,而是打开了手机刷起了微信。
想着还没有好好了解何适,于是她打开何适的朋友圈试图了解,不比她能让人看完全全部,对方的朋友圈下有一条白线,显示仅半年可见。
时荷给自己手机摁了个四十分钟的倒计时,随后闭眼睡觉。
中午午睡时,时荷做了一个梦。
这其实是一件很稀有的事情,因为时荷很少在中午的时候睡觉会做梦。
哪怕是在美国,时荷也不曾做过几场梦,反倒是有几年的final week时做过两场梦中梦和鬼压床。
这次的午睡里,梦里的时荷正走在一个类似展览的博物馆里,她看到了一堆人在团团围着什么,周围的人都拿着手机拍摄,哪怕是里面的人喊着救人,但周围人的无人拿起手机帮助报警。时荷跑了过去,她努力推开人群,看到了一名中年妇女在救一个小朋友,那中年妇女跪在一侧,一只手掌根放在了小朋友胸骨的下半部分,另外一只手叠在了上面。中年妇女一直在按压,她的速度很快,但显然小朋友没有力气回应,就连脸色都变得非常差。
望着这一幕,时荷下意识地找手机,但是梦里的她并没有这些东西,而是呼喊着报警,叫救护车。
等时荷再次醒来,闹铃已经响了。
时荷揉揉眼睛整理好自己的临时床铺,然后拉开窗帘,打开门透气。
下午的天气不比早上晴空万里,现在的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准备下雨了。
时荷叹了口气,开始准备下一节课的相关资料。
准备到一半的时候打印机没墨盒了,时荷自认倒霉,于是来到了材料室找负责老师取材料。
材料室在一楼,时荷走下楼时太急,刚好跟上来的李梦妍和何适打了个照面。
“Hi。”
打招呼的是李梦妍。
“嗯。”发出这个声音的是时荷和何适,只是时荷的声音把何适的声音盖住了。
“去哪儿啊小时老师。”
“我去材料室拿个彩色墨盒。”
“没有了么?”
这次提问的是何适。
何适的声音有些高,像是从丹田发出来的一样。
“?”
“我是说,没有墨盒了么?”
“是的,我得赶紧去取,一会儿大一班还要上课呢。”
时荷匆匆忙忙跑下去,李梦妍看着她的身影说:“她一点教学经验都没有,也不知道陈园长为什么要收她。”
何适冒出一句:“因为人家有亲和力。”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认识她,比认识你要早。”
何适回到班里的时候,孟薇已经头靠着门睡着了。
他没有叫醒孟薇,而是默默地把空调调成27度,检查着每一个小朋友的被子。
检查完后,他又下楼来到了食堂。
食堂阿姨们见何适来了,连连打招呼:“何老师,今天又去开会了?”
“嗯,张婶,今天的饭还有么?”
“有的。”张婶端上托盘,“另外一份是小李老师的。”
何适没有再问,而是刷了卡感谢了张婶,就把饭菜拿走了。
饭菜还带着余温,何适简单吃了几口,今天的会议实在是太长,好在何适早餐吃了一个糯米鸡和一个馒头,要不然早就撑不下去了。
“何老师。”
何适抬头,眼前正是时荷。
时荷看着他的目光,嘴角不经意间上扬了起来。
“怎么了?”
时荷指着他的嘴角:“白……白饭。”
何适弄了下来,“这下没有了吧。”
“还……还有。”
“哪里?”
“现在没有了。”
何适松了一口气。
“话说何老师,你还有其他的书推荐给我的么?”时荷打开手机备忘录,她找出最新标注的备忘,将手机屏幕交给了何适。“我看你上次给我说的那两本书,网上没货了,我得周日的时候去线下买。”
何适放下勺子,他对着时荷的手机打了几下,但他对对方的输入法不习惯,好几下都没打出一个字来。
“这个还给你,我不知道该怎么用你的手机。”
时荷低头一看,“你不用二十六宫格么?”
何适摇头:“我用九宫。”
时荷内心暗道:还真是个老派的男人。
“那你告诉我吧,我来打就好。”
“算了,太麻烦了,还是我周六告诉你吧。”
他现在时间不多了,可不得低头干饭。
时荷悻悻地从食堂离开,她上了教室,发现大一班的班主任许荔莎在门口等她。
许荔莎模样知性,格外注重发型的她今天盘了一个发髻,一向活泼的她如今的脸色很凝重。她给时荷送来了一些教具,里面有各种颜料,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独特的画具。画具带着一股消毒水味,很明显跟其他小朋友用的是大相径庭的。
“这里面有一个教具是我们班任彬的,任彬最近生病了,他可能需要跟别的小朋友分开坐。”
“好的。”隔着袋子,时荷接过了该画具。“这个需要消毒么?”
许荔莎说:“这个我们已经做好消毒措施了,小朋友们也都知道,您等会儿一定要记得洗手,每做一步都会影响到任彬。”
时荷默默地说了声好,她把东西放下之后,立刻去水池里打了洗手液去洗手。
“等会儿我会让保育老师跟你一起上课。”
时荷见许荔莎眼眶红红,连忙用手肘安慰她:“怎么了许老师,是这位同学出什么事了吗?”
许荔莎听到这话,眼泪瞬间控制不住。
“时老师,任彬是我从刚入园就带的学生,现在他生病了,一直都跟小朋友们分开坐。本来这个学期是不来上学的,但是孩子想来上学,家长没有办法,只能让他来上一个礼拜,今天是孩子最后一天来上学。我……我和秦老师想让孩子不留遗憾,现在秦雪去借相机了,等会儿我们下完课和保育员和孩子们一起拍个合照吧,别让孩子留下遗憾。”
时荷点了点头。
“没事的许老师,等会儿我会好好带他的。”
许荔莎感激地道谢,随后又转过头说:“我跟他们说了死亡教育,但……好像不是很管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