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昊天回到宿舍的时候,何适还没回来。
胡宇正对着电子琴练明天上课的谱,见到向昊天怒气冲冲觉得奇怪:“你怎么一张臭脸?怎么,张老师被人追走了?”
向昊天瞪了一眼胡宇。
胡宇乖乖闭嘴,又说:“你吃饭了没?厨房有吃剩的炒饭。”
向昊天捂着肚子,果然是饿了。
他走进厨房,胡宇已经把饭分好了,何适的那碗显然青菜更多。
“何适还没回来么?”
“还没。”胡宇继续练琴,“不过他中间回来了一次,拿了一个东西就走了。”
向昊天拿着自己的碗走进房间,房间里何适的下铺整整齐齐,上铺的他床铺杂乱无章。
他坐在何适的椅子上吃饭,无意间看到了何适的抽屉没关。
向昊天记得何适的第二个抽屉是放着他的贵重物品,平时都是锁着的。
这一次很奇怪,锁很明显是被人为撬开的,上面还有些许血迹在上面,看得出来何适拿东西的时候很着急。
向昊天朝着门外喊道:“何适回来很急么?”
胡宇思索了片刻回复:“不清楚,反正跑着回来跑着走的。”
向昊天知道何适这个抽屉里有什么,因为何适曾经跟他交代过,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以后可以用这里面的东西应急。
向昊天简单目视了一下抽屉,发现大部分东西都在,只有一个东西不在了。
在城市的另外一边,有一家疗养院。
疗养院外,何适和父亲何庭晖正站在病房外面焦急地等候。
何适整个人在走廊来回踱步,反倒是何庭晖很冷静,一直坐得很端正。
时间眨眼到了晚上十点。
十点零六分,一位医生从里面出来。
“没事了。”
听到这三个字,何适终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何庭晖安慰他:“没事了儿子,你妈妈会好的。”
何庭晖早年是空军部队上校,对于这些事情早就看的比儿子多,反倒是何适现在整张脸现在都是蜡黄的。
何适拿出手里的存折:“张教授,您看看我这里的钱够不够给我妈妈做手术的?”
张教授没有收,他对何适说:“现在只是缓一缓,你妈妈现在对医院的抵触很大,等稍微好一些才行。”
何庭晖问:“那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助到她么?”
张教授说:“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去挂一个专家号,就是我们医院的时建医生,他是绝对权威。我是他的师弟,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何适紧抿着下唇,他打开存折的手都是发颤的。
这个存折从他出生前就开始存的,一直到现在从未停止过。从一开始父母给自己存,再到现在何适一直存,这中间从来都没有间断过。
存折的封面还有一道陈年的笔迹,上面写着:【小适的储蓄金】
笔迹很美,是练过的行书,看得出写字的人对何适的重视。
“小适,你别想太多,你妈妈现在有我和护工,你先回去,明天还要上班呢。”
何庭晖有着中国父亲的深沉,他用着最平静的语气安慰儿子,也算是尽了自己的一份力。
“爸……”何适翻开手里的存折,“这个还是给您吧,我想……我想我也没什么用。”
何庭晖说:“不用,爸有钱,爸退伍的时候上面给了我很多钱呢。”
何适看了一眼父亲,父亲近年老了许多,眼角多了不少的细纹。
这些年父亲一直照顾着生病的母亲,当时本来有着大好前程升职的父亲,也为了母亲的病情不顾劝阻而退伍。何适一直都知道他们的伉俪情深,毕竟自己也是在他们父母恩爱的羽翼下长大,现如今工作有成,自然是少不了夫妇二人的教育和影响。
“爸,妈这边醒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你放心呢,有我。”
何庭晖拍了拍儿子,他又说:“儿子,你先回去。你妈妈这个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明天你不是要上班么?好好去上班,有什么事的话,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何适知道何庭晖的个性,他是那种即便是有困难也不会为难儿子的人。
今天若不是护工打电话给何适,他估计何庭晖又要一个人撑着了。
“爸……”
“回去!”何庭晖的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工作要紧,你妈妈这边有我就够了。”
何适把存折放下,正准备离开,却被何庭晖叫住。
“何适,把这个拿走。”何庭晖把存折递到他手里:“这是你妈妈给你的,我没有理由替她做决定。”
何适低声道:“那我身为儿子,这个存折是我的,总该有理由吧。”
何庭晖皱了皱眉,把存折往何适的书包里塞:“何适,你现在是我的儿子,我命令你,在你妈妈没有同意之前,不要轻易动这笔钱。你也知道你妈妈性格,如果她知道了,她该多难过?你现在听我的话,不要动这里面的钱,爸妈这里有钱,不会用你的,这是命令,明白了吗?”
从小到大,只要父亲说出“命令”这两个字,何适就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父亲是部队的,一向是家有家法,国有国规。
他没有再选择辩驳,而是起身离开。
屋外早已是一片漆黑。何适站在门口,望着来时的方向,昏暗的路灯把路拉得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他沿着原路走了下去。
秋夜的风带着寒意,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外套,默默地穿在身上。
何适来到公交车站前等车。
等车有些无聊,何适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向昊天的四个未接来电。
他回拨了过去。
向昊天几乎是秒接,显然已经在电话那头等了很久:“诶哟,大少爷,你可算接电话了。”
“你找我什么事?”何适问。
听出电话里何适的语气不太对,向昊天顿了顿,小声问:“阿……阿姨没事吧?”
刻意压低了声音是两人之间的默契。
有些事,不必明说。
“没事。”何适只觉得心里发闷,“又闯了一关。”
向昊天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你明天还能上班吗?”
何适向来能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他挤出一丝笑意,说:“没事,当然能。”